林氏是如何作想暂且不提,其余人更多的则是感觉徨然了。她们各自掩上门去,与相熟的人低低絮语。
有人带着几分期待地问,「我们是不是也能同林娘子一般了?」
「回家……」另一位良家子喃喃道,「真的可以回家吗?」
其中一人与林氏有过言语,但志向却和她截然不同。「回乡很好吗?」她鼓起勇气说,「倘若我继续留在宫中,能侥倖侍奉陛下呢?」
所有人都是一怔,在她之前说过话的良家子静了一会,然后说,「你在说什么胡话……」她轻声细语道,「陛下除了未央宫,还去过哪里?」
三人皆沉默下来。自今上登位以来,未央宫就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还是最先聊起话题的人出声了,「那……」她小声的问,「若真的能回乡,你们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我每日每夜都想着阿娘……」她的同伴声音哽咽了,「我再想不到有比这更好的事。」
「我,」过了许久,最后一人还是开口了,「若能回去,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三个人互相望望,忽而都落下泪来。
清心苑中,归盈的心绪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她强撑着病体,倚在门边,看着来送赏赐的宫人渐渐远去,走入掖庭外轩峻富丽的宫廷中。她眼睛也不眨地望着,直到眼中泛出泪水来。
与她相伴多年,始终不离不弃的婢女,苦口婆心的劝她,说外面风大,殿下身子骨弱,还是快快进去休息吧。
「休息什么?」归盈漠然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怕早那一两天吗?」
绫儿眼眶一红,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归盈望了良久,也觉无趣了,就在绫儿的搀扶下,哆嗦着身子回去了。
她默默躺了片刻,忽而见绫儿走进来,小声对她说,「殿下,林娘子在外头,说是想见您,同您告别……」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归盈对林氏已经失望至极,也懒得再搭理,「你叫她走吧。」
绫儿怔一怔,还是听令出去了。
归盈脑中昏昏沉沉的,模模糊糊睡了一会,睁开眼,就见绫儿正在用铜簪挑着灯芯,神情十分认真。
「绫儿。」归盈忽然招手唤她过来。
绫儿听话的走过去,只是温驯地看着她。
归盈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就要死了。」
绫儿的眼中一下就涌出了泪水。
「您不要说这样的话,」绫儿泣道,「我不想离开您……」
归盈脸上一点悲意都没有。
「我要死了。」她只是说,「你要陪我吗?」
绫儿猛地睁大眼睛。
归盈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追问道,「你愿意吗?」
「我,殿下,我……」绫儿恐惧地问她,「您要我怎么做?」
归盈脸上没有表情,她知道绫儿已经被她握于掌中了。「还不急,」她喃喃道,眼中有着深刻的怨毒的光芒,「我们还要再等一会……」
未央宫中,发过一场热后,若微感觉自己身体好多了。
略略睡了一会,她开始织起小足衣来。她绣得认真无比,因而直到赵郁仪坐在她身边了,她才回过神来。
「呀!」她吃惊道,「陛下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赵郁仪没和她计较,一手揽过她,低头吻了会她的唇瓣,看见她手中的物什,就漫问一了句,「在绣什么?」
若微很期待地说,「给小孩子穿的小足衣。」
「这么早做?」赵郁仪惊一惊,想到了什么,又说,「你才刚刚见好,这种事不若叫底下人做。」
若微当然不会听他的,「一点都不早,还有几个月就……」说到此处,她心中忽而涌上一股脉脉的温情。
赵郁仪自然也是。他默默想了一会,还迟疑着没有做任何动作。若微见状,直接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赵郁仪谨慎地感受了会,忽而开口唤道,「微微。」
若微问,「怎么了?」
「你前几日与我说,」赵郁仪道,「孩子现在会动了。」
若微想了想,「偶尔会。」
赵郁仪就问:「那为什么我没有见过?」
若微眨眨眼,「孩子一见陛下,就不闹腾了。」
赵郁仪有些失望,想到什么,又问,「不会叫你难受吧?」
「如果难受的话,」若微小声说,「我早就会和陛下说啦。」
赵郁仪听了,就忍不住笑了。他们对望了一会,赵郁仪刚想开口,就感觉他的手忽而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若微就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问,「陛下感受到了吗?」
赵郁仪还在迟疑着,掌下忽然又传来了动静。他感受着这动静,久久地没有反应。
「陛下?」若微望着他,「怎么不说话?」
赵郁仪怔一怔,忽而把脑袋埋在了若微脖颈里,许久都未出一语。
「我们的孩子。」赵郁仪忽而开口了,「我们的。」
「当然。」若微很温柔的回应,「当然是我们的。」
赵郁仪缄默一会,抬起头,看着若微,忽然低声问,「我们现在……是完全不一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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