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点头,她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好了,说:「看了一个晚上,我眼睛疼,出去走走。」
「娘子且等等。」云霏道,「方才厨下烤了些胡饼,现下也快送来了。」
若微想拒绝,云霏就抢先开口了,「您今晚就用了一碗粥,不吃些东西,仔细胃疼。」
若微只能说好。
很快,便有人送了一盘子胡饼上来。胡饼被香油煎得脆脆的,还撒上了黑芝麻,尝起来很香。膳夫还把羊肉切好了,最新完结文在叩扣群么污贰尔齐伍耳巴一和胡饼一起烤,撒了迷迭香,百里香和胡椒,肉半熟就拿出来了。香气浓郁,入口嫩滑,又有胡饼的酥油调味,若微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云霏把盘子拿下去,雪青整理着她刚刚完成的绣品。
而若微漱口后,就一个人去庭院散步消食了。
赵郁仪缓步行入院中。
守门的婢女皆朝他行礼,他微微点头,便走进去。
将近亥时,阁内却依旧灯光如昼,赵郁仪知道是因为等他的缘故。
东宫之中,也有嫔御会彻夜点起明灯,燃起香料,艷妆华服,盼他驻足一二。直到蜡炬成灰,香炉燃尽,妆泪深深。
他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做。毕竟,他是她们的天。这一生,她们都只能仰仗于他,自然要千方百计求得他的恩宠。这与臣子乞求帝王的雨露并无区别。
他生长于冰冷的权力之巅,惯然以此磋磨他人。温情只是表相,冷酷才真正构成了他的骨肉与血脉。
那么,这里与东宫有什么不同?赵郁仪一边打量着灯火,一边心不在焉地想。有一个眼熟的婢女看见他了,他认出是在若微身边伺候的。她跪下来,有些紧张地说:「娘子现下在园子里散步,奴婢这就把她叫回来。」
赵郁仪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晚散步?」
云霏道:「娘子方才吃了饼,消食去了。」
赵郁仪问:「晚间没用膳吗?」
云霏迟疑道:「娘子就吃了少许,」
赵郁仪嗯一声,道:「不用你了,我自己去找她。」
云霏惶惶,只能说是。
若微住的秋水阁,就建在水边。
靠近水的地方,常常会听见蛙鸣。若微长于江南水乡,对蛙鸣并不陌生。蛙的声音,确实不太好听。平日里听还好,可是人在孤独寂寞的时候,听见这样永不停止的鸣叫,是很容易心生烦躁与愁思的。
若微立在湖边,带着水汽的晚风吹来了,她感到了点冷意。寒凉的月色下,湖水静默如冰,星星点点的荷叶就像一块块漂浮的翡翠,连莲花都是优美无声的。只有着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蛙叫,偶尔,会有闪着微光的虫子飞过,像夜空中浮动的光点。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也镶嵌入了这冰凉的夜画中。
若微嘆口气,想要回去了。转过头,却看见了赵郁仪。
若微讶然道:「您来了。」
「怎么到这里来了。」赵郁仪说,「夜深了,容易着凉。」
若微疲倦地笑了,「走着走着就到了。」
赵郁仪走近,凝视她。半晌,才出声:「你瘦了。」
「有吗?」若微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是赶路赶累了。」
顶着赵郁仪的目光,若微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了句,「妾变难看了吧。」
「你若难看,天底下就没有好看的人了。」赵郁仪微笑:「很美。」
若微愣住,一下望进他的眼睛。这双冰冷,又温柔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了。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心里藏了很多事。」赵郁仪说:「对不对?」
若微一下冒出了冷汗,她紧张道:「郎君,我……」
「不用说。」赵郁仪微微摇头,「我知道。」
若微仍是有些怯然地望着他。
「是我的错。」赵郁仪沉默数息,他有些歉然的样子:「一开始,我太急了。忘了你还小,不经事……」
若微的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
「别哭。」赵郁仪嘆息一声,他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别哭……」
若微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在赵郁仪再次欺近的时候,她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在这。」赵郁仪无奈极了,「你为什么要害怕?」
若微只是拼命摇头,说不住一句话来。
赵郁仪无法,只能伸出手,抱过她。她湿淋淋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吸气声。他又怜又爱,轻轻吻着她的头髮。她甜美的气息环绕着他,他感到很快乐,又很沉醉。
若微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她抬起头,说:「郎君,我……」
赵郁仪很温和:「怎么了?」
若微咬咬唇,「我老是哭。」
赵郁仪微笑了下,「没关係。」
若微犹疑地望着他。
「我不问了。」赵郁仪说:「好不好?」
若微好久不说话,半晌,才嗯了一声。
「方才你身边的人同我说,你今晚没怎么用晚膳。」赵郁仪的声音很轻柔:「明日不可以了。」
若微闷闷地点头。
「你第一次出远门,的确容易胡思乱想……」赵郁仪微微凝神,「再忍一忍吧。过几日,再同你出去,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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