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起,他立时起了身,顾不上穿外袍,顶着一张旁人看来可怖的脸,推门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很急,带着几分心慌。
南衣此时正扒着走廊栏杆,嚼着花生米,听着楼下大堂里的说书,津津有味。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一回头就对上了晏奚堂而皇之衝出来的「大青脸」,差些没被花生噎到。
「咳咳……你醒了?」
看到她好生生地站在屋外,晏奚整个人都鬆了下来,放缓语气道,「嗯。我刚醒,在屋里没看到你,就出来看看。」
南衣倚着栏杆转过身,很是随意地把手中剩下的花生放在了栏杆上,笑道,「莫不是以为我丢下你走了?」
被猜中心思的晏奚没说话,只微微皱了下眉。
「客官,这边请,本店尚有三间空房……」不远处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应该是要领着新客上楼。
南衣立时站直身子,抬手拉住眼前人的袖子,一个跨步就推门进了屋里。
「别站外头,别被旁人瞧见了……」
「砰——」门关上。
「如何?」哑着的声音从她斜后传来,只两个字南衣便听出了晏奚话语中的压抑。
「瞧见又如何?」他反手握住了她牵着自己袖子的手,「我三年都会是这个模样。再遮着掩着,还是这个模样。」
这厮又在胡思乱想了……
「嗯,你也知道。」南衣一本正经地看向他,「你这个模样,祸害祸害我也就算了,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晏奚的面庞一下就绷紧了,握住她的手也收了起来,箍得她手腕一酸。
人看着瘦,手劲还挺大。
南衣面不改色地悄悄咬了下后槽牙,「看在我要面对这般模样三年的份上,待你容貌恢復,我们挑个僻静的地方,就让我一人欣赏绝世美颜可好?」
晏奚瞳孔一缩,半晌从口里挤出一个字,「混……」
「混帐?」南衣乐呵呵笑着,「我混帐可不是两三天。诺,要是不放心,你再下个蛊,起码别我出个门你就大惊小怪的。」边说,她边把手伸了出来,「最好是什么我在哪儿你都能感知到的那种。要是你在哪儿,我也都能知道就更好了。」她边说边止不住的点头,「就这么定了。」
「你……」晏奚被南衣这一连串的反应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都不会回应了。
「快点快点,那说书说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心里挠的慌。」南衣催促道,有些不耐烦,「你平日里下蛊不是快得很吗?这会儿怎么扭扭捏捏的?」
索性下了蛊,别再成天这么胡思乱想,累得慌。
蛊美人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鬆开了她的手,半垂着眼睑,语气忽而显得有些平淡,「不了。」
「不了?」南衣本以为自己的做法会让他安心,可这会儿听着他说话却仿佛生气了?
「听说书去吧。」蛊没人突兀地换了话题。边说,他边走到一旁取了黑袍罩住了自己,「下楼吧。」
南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听书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
「听完再说。」依旧很平淡的语气。
直到听完说书,蛊美人都没再说什么。
南衣如坐针毡,说书的后头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了「且听下回分解」,大堂里的人开始闹哄哄地散开。
南衣忍不住,拉了拉晏奚袖子,「生我气了?」
「没有。」晏奚答得很干脆。
「那你干嘛一直板着脸?」
「没有。」
「怎么没有……」对上晏奚转过来,那张包得严严实实的脸,南衣的话卡住了——他这个样子,确实看不出来有没有板着脸。
抿了抿唇,她讪讪收回手,自觉有些无趣。
「哦……那就没有吧。」
可就在此时,蛊美人开口了,解释般说道,「没有生你气。」
「嗯嗯嗯。」南衣敷衍点点头,目光飘向别处,「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说完这话,晏奚便没反应了,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
看得她都压抑了。
——呵,这才同行两天?这么下去,别说去看师父了,和他再这么赶两天路,她都得折寿。
这人变扭得很,太难伺候。
真是越想越烦躁。
南衣不爽地正了下自己的领子,面无表情地抬了下眉,「但,这会儿我生气了。」
晏奚表情应该是凝了一瞬。
「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还有前前后后,所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不然……」板着脸,南衣道,「要不你给我下蛊,要不我们就重新考虑下,感觉不是很合得来。」
两人之间需要的是坦诚,总是藏着掩着,猜来猜去,她累得慌。
气氛似乎僵持了,起码在南衣眼中是这样。
因为,对面的黑袍人已经快有半柱香的时间没有说话了。
南衣莫名开始心虚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没好气地催促道,「想好没?」
「如此轻易?」他打断了她,冷笑,「你的承诺也不过如此。」
话到这里就死胡同了。
大堂里的人都已散得七七八八,他们二人站在一处,颇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