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才能看清眼睛。」晏奚再走一步,将距离拉回。
南衣说不出话来,只能又愣愣地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一棵树,退无可退。
「我不选……」
晏奚微微颔首,「那便是不控。旁人的性命放下也好。」
南衣努力平稳气息,「你、你知道裴佚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也不算知道。但总归不是好事。」他说得很平常。
「裴佚就是大仇人?」
「是。」
「你们有什么仇?」晏奚顿了一下,没有再答。
深深看着南衣,他突然就换了话头,「还是快些决定的好。本尊数十下,由你决定。十……九……」
数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她的耳朵。
视线相交,不躲不避,他在等她的决定。
「八……七……六……」
「凭什么让我选!」他自己选不行吗!要救人他就自己出去啊!
南衣试着说些什么,想要打断此刻。
「五……四……三……」
慌乱,无绪,她都有些不会思考了。
「二……「
「我不想他们出事!」到最后,南衣几乎是半喊出声。
数数停了下来,眼前的蛊美人眨了两下眼。
月光下,他的眼神开始发散,像是失神,逐渐没了焦距,呆呆的,憨憨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木木点了下头。
「好。」一板一眼的语气。
南衣不敢置信,「你……」
「这就去。」晏奚呆呆补充了一句,转过身,笔直往道路方向走去。
芒种、万长老等人都站在原地,神色不明,无人去拦。
晏奚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去到了十米开外。
南衣瞬间瘫坐在了地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大路。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骗人的吧……
走出林子的蛊美人当即被擒住了,五花大绑。
他呆呆地任他们动作,不反抗,不说话,只是朝着林子的方向,傻傻看着。
其中一个戴着帷帽的人直接上前扎了几针,封了他的脉。
柳霜霜提剑走了过来,「这双眼睛留着,总归是个祸患!」三情蛊就是靠眼睛。
蛊美人忽然缩了下身子,表情依旧呆呆的,但多了几分防备。
「柳宫主,他的双眼也已被在下封住,看不见了。」下针的医师拦了柳霜霜的动作。
「哦?还真是傻了?」柳霜霜俯下身,一把捏住了晏奚的脸,「这模样,我看了就来气!」
裴佚出声止住了她。「够了。」
「呵。」柳霜霜悻悻收了手。
「南姑娘尽可放心,在下说到做到。」裴佚最后看了一眼林子,放下了手中帘布,「走吧。」
「是。」
马车离开了,戴着帷帽的人也离开了,柳霜霜骑着马也跟着离开了。
路中央,留下了依旧伏在地面的西今,还有一排被铁链锁着的人。
这就走了?
「你们……是不是在合起伙来骗我?」南衣抬头看向芒种,「实在是太荒谬了些。」
蛊美人这么喜欢骗人,应该都是假的。
他一定是有后招,所以才会走出去,刚才那模样说不定也都是装的。
芒种没有回话,低着头往大道那边走去。
「你,你来说,是不是又骗我了?」她转向万旧。
万长老扯了两下嘴角,「千面大人。该走了。」
「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南衣一直用着荒谬这个词。
然后……
她见到了被铁链绑着的七月他们。虽都活着,但被点了哑穴,手筋俱断,从此废了。
她还见到了西今,他的脚踝还在流血,趴在地上难以动弹。
「软骨散……」他说话很是吃力,「是裴佚……趁我不备,下的。」
从来就不是柳霜霜擒了他,而是裴佚,西今并未防备的裴世子。
第94章
「都仔细查看过了?」裴佚看了眼被绑在石床上的晏奚,并不靠近。
「回世子,衣物都已换过,此人身上并无他物。况且,他已被师父金针封脉,即便有再厉害的本领,也是使不出来的。」负责看管的是川蜀蛊师李不怨的大徒弟,蔡九甫。
他们二位正是裴佚此次重金聘来的高手,为的就是对付晏奚。
「可能保万无一失?」裴佚视线缓缓扫过石室,话语间带着几分犹疑。
「定能万无一失!」蔡九甫斩钉截铁,还特地重重点了下头。
见他胸有成竹,裴佚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既然如此,请问李大师他……何时方便动手?」
「师父正在练药引,过几日便能有结果。」蔡九甫说话特特保留了几分。其实,不出意外的话,今日药引就该成了。
「劳烦二位费心了。」
「不敢不敢。」蔡九甫忙拱手,而后眼神指了下晏奚,「敢问世子,取蛊之后,这人……」
取完蛊,这人于裴世子来说就无用了。至于是死是活,就看裴世子一句话了。
裴佚轻轻掸了下袖子,稍稍思量了一会儿,道,「晏尊主现在这样也挺好。看不见世间纷扰,瞧不懂人世险恶,倒算超然世外了。」
蔡九甫眼珠转了一圈,心领神会,「在下明白了。」——世子是要此人又傻又瞎,但保着性命。这不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