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施主,这……」
「快点,抓紧时间!」
等明有披上外袍,南衣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对——虽然面容、髮饰,外衣都是女子装扮,但还是缺了几分女气。
正犹豫着怎么改,坐在前头的明有忽然开了口,「夏施主。」
南衣看向他。
明有垂了脑袋,双手合十,「小僧被带出来的时候,双方战成一片,死了不少人。」
南衣嗯了一声。
肯定惨烈得很,要不然六月怎么会赶来找她这个功夫最差的?这不是没得选了吗。
「他们都是因小僧而死,小僧……罪孽深重。」明有双手微微发颤,声音也跟着压抑起来。
南衣悄悄挑了下眉,心中暗暗点头——还别说,倒真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老子也不会被扣在木山,被逼服了木魂蛊。
「可是……」依旧是双手合十的姿势,明有缓缓抬起了头,「小僧不能死。」
南衣一愣——出家人还能这么说话的?
明有行了个佛礼,定定看向她,一字一句郑重万分,「还请夏施主,万万护我。」
南衣眯了眼,将他面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这小和尚的眼中既没有贪生怕死,也没有谄媚讨好。还真是在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託付自己?
直觉告诉她,要坏事……
南衣深吸一口气,「不如说个理由?」
视线放平,明有看着雨后林木,声音平静,「若是小僧死了,世上因小僧而死的人只会更多。所以,小僧不能死。」
若是他死了,则死的人会更多?南衣默念了一遍。
——去到西郡之后,又该怎么办?」
——直接去郡王府。
如此串起一想,某种可能从南衣脑中闪过……不至于吧?
「你……难不成是西郡王那个儿子?」
诧异于她的敏锐,明有显出惊讶神色,好一会儿,方道,「阿弥陀佛。夏施主冰雪聪明。小僧曾有俗名——裴佚。」
我靠!
南衣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西郡王裴信是封疆大吏,更是雄霸一方的诸侯。
裴信本有两子一女,可人到中年,两个儿子却接连病死,眼看「王位」后继无人,西郡那处开始躁动不安。可近来民间一直有传那裴信其实还有一个儿子,想不到竟然就是明有。
如此看来,木山正是接了朝廷命令,暗中调查寻到明有,而后便一路低调护送,想要掩人耳目地前往西郡,安抚住西郡王裴信。
如若明有死在半道或者被劫了……西郡一定大乱。
南衣苦了脸——自己这是接了个烫手大山芋!
整个夏樟宫眼看着都赔进去了,就她这么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能顶个鸟用?
见南衣久久不曾答话,明有知道她在犹豫,「若是夏施主有难处,小僧……」
「好啦好啦!算老子倒霉啦!」打断他的话,南衣臭着脸拉住明有胳膊,将他合十的双手掰开。
「以后别唤我什么夏施主,叫南衣,或者南衣妹妹。不许再行佛礼,不许再念什么阿弥陀佛。」边说边将他手腕上的佛珠撸了下来。
「说话儘量用气音,听着女一点。走路的时候含个胸,步子小点,最好再扭个腰什么的。」手一甩,佛珠被南衣狠狠扔向了远处,「今儿起,你就叫夏明了,记住了不?」
视线从佛珠落处收回,明有面色僵硬地点了头,「我记住了。」
听他没再自称小僧,南衣满意的点了下头,心中哭成一片海——老子怎么这么心善!
忙活完明有,南衣也给自己画了容,以防有人也记住了她的模样。
至于马……
虽然她与马儿的缘分一直不咋滴,但这可是南衣破天荒第一次主动弃马——所有能让人怀疑到他们的东西都不能留,就连身上的包袱南衣都特地换了个形状给重新扎了。
两个「女子」就此出发,一路进城,去到了城门守卫推荐的「全市最佳」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拉了拉她的袖子,明有轻声道,「一间房是不是?」
南衣看他一眼,「掌柜不是说了上房有里外屋的吗!」
姐妹俩还分房,太古怪了好不好?老子又不会对你怎样!
明有面上发僵,「可……我们有钱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南衣冲他一扬眉,底气十足,「有!」
老子现在别的不多,就钱管够!
木山给的银票她可是贴身用油纸包着放的!只可惜金子没来得及放沙袋里……
第29章
坐在凳子上,明有面上很是尴尬,「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且再过几日。操之过急反倒容易坏事。」
南衣不紧不慢地帮他描完了眉,又插了根颇有品味的白玉簪子,这可是她特意在街上买的。
一番捯饬,「明姐姐」越发像那么回事了。
「大功告成。」南衣拿着镜子往明有面上凑了凑。
瞥了眼镜面,明有被里头映出的姑娘容貌给惊到了,半晌讚嘆道,「果然……鬼斧神工。」
她画得能不好吗!
南衣收了镜子,看了眼外面日头,「我到街上探探去。」
他们现下所在的这个小城名叫留风,算是寻常商队去往西郡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