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什么要来救我?」连岁声音小小的,有些发颤。
「什么?」
「…为什么救我?」
「你是因我落水,救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何况,你是我失忆都忘不掉的人,又怎么可能舍得…
「我说的不是这个…」连岁嗓音颤得越发厉害。
时纵默了几秒,温声道,「虽然我不记得以前什么时候救过你,但以我现在的想法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想答案应该是——本能反应。」
连岁没有再说话,屋内重新陷入长久地寂静,只有阵阵雷鸣和呼啸的风雨声在黑夜里交织着。
但时纵有力的大手和滚烫的胸膛,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渐渐地困意袭来。
意识朦胧间,连岁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时纵离自己较远的时候,自己会怕他,而他拥着自己的时候,反而不怕了,甚至觉得很安心。
可能是自己被黑暗的环境和恐怖的梦境吓坏了,惊慌之下特别需要有个活人能陪着自己,而如今危险係数不高的时纵又正好在身边,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感觉。
嗯,应该就是这样。
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
一夜无梦的连岁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感官恢復之后,他缓缓睁开仍旧带着朦胧水汽的的眼眸,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他动了动,从时纵的手心挣脱出来,然后起身准备下床,没等他掀开被子,时纵又一把将他的手抓回来紧紧握着,「别怕,别怕,我在…」含糊的呢喃,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下,连岁等他睡踏实了,又才轻轻抽出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窗外的风已经停了,可雨还在下着,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是去楼下找医生给同事们打个电话报平安吧。还得给谢老师打个电话,出门前,自己将儿子託付给他照顾,说好了晚上回去,这都过了一夜了,儿子肯定会担心自己的。
连岁刚走下楼,才想起来昨天停电了还没恢復。他有些失落,看着坑坑洼洼的老旧木质诊桌上摆着的那部沾满灰尘的红色电话,沉沉地嘆了口气。
「年轻人,身体感觉怎么样?」身后传来一道苍老又带着关切的声音。
连岁回头,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着发黄的白大褂,正朝他和善的笑着。
「谢谢您救了我。」连岁有些不好意思,「可我现在手机丢了,暂时没法支付费用,等我…」
「别担心,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已经付过了。」
?
他不是手机掉湖里了?怎么付的?
连岁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二维码。
想来,是付的现金。
「他付了多少钱?」自己跟时纵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欠他人情,等回去了得还给他。
「没给钱。你看看我这腿,」老医生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一瘸一拐地朝诊桌走去,「帮我干活的人这几天有事回家了,他啊看我不方便,就帮我干了半天活儿。我也不占他便宜,就折算了一下工钱,刚好抵了你半天的医药费。」
「你别看我这诊所破破烂烂的,方圆百里的父老乡亲吶都在我这儿看病,看了几辈人了。忙起来的时候,都脚不沾地嘞,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他缓缓坐到诊桌后的椅子上。
连岁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时纵竟然是会帮人干活的人。他一向冷血,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何况这医药费明明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根本不会这样,没想到这次他竟会…
难道他钱包也掉了?
还是,他这两年习惯有所改变,跟自己一样,出门只带手机不带钱包?
「所以,他帮我付了半天的医药费。还有一部分没结清,对吗?」连岁不确定地问。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到这里的,之前没问,时纵也没告诉他,目前已经过了一晚,半天的医药费怎么也不够吧?
「我看看。年纪大了,记不住了,你等等啊。」老医生慢吞吞地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大迭手写处方单,翻了半天才找到连岁的,「昨天下午三点开的单子,下午用了药,晚上没用。嗯,对,瞧我这记性,昨晚下暴雨,这腿疼得厉害,我很早就睡了。」他自顾自地小声说着。
然后将连岁的单子放进那一迭处方单里,朝他和善地笑道,「结了昨晚的床位费,你们就可以走了。」
「床位费多少?」
「二十。」
「…好。」连岁捏着衣角咬了咬唇,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请问,要怎么…帮您干活?」说到后面,他声音小极了。
「你不用知道。」身后传出时纵有些慵懒的声音,明显是没睡醒。
连岁无视他,「医生,麻烦您告诉我。」
没等老医生开口,时纵就拿出钱包,将一百块递了过去,「不用找了。」
「那不行,小伙子,我啊这辈子就占不来别人的便宜。」老医生从另一个抽屉里掏出一沓零钱,仔仔细细地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