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里,檀香袅袅,太后跪在佛前,捻动着手里的珠串,为皇帝祈福。
一名穿秋香色褙子的嬷嬷走了进来,凑近太后道:「娘娘,瑞王爷来看您了。」
太后立刻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笑来,伸出一隻手,搀扶着嬷嬷的手臂,朝外走去。
前殿,一名年轻俊美的男子站在窗前,逗着笼子里的鹦鹉。
男子生了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唇角天然上翘,即便面无表情看着也像是带了几分笑意,正是皇子中行四的瑞王裴恆。
裴恆的母妃惠妃,乃是太后的侄女,也因此,在一众孙儿中,裴恆最得太后喜爱。
所以一听说裴恆来了,太后才会如此高兴。
一见太后出来,裴恆就放下了鹦鹉,凑到太后跟前去了,「祖母,孙儿好想您,您可有想孙儿啊?」
太后故作不悦,「我想你这猴儿做什么,说吧,你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回怎么想起祖母来了?」
裴恆就坐在太后跟前的脚踏上,拿起美人锤殷勤地给她捶腿,「祖母,看您这话说的,孙儿没事就不能来看您吗?」
一顿撒娇卖乖,将太后哄得眉开眼笑。
「祖母,我来的时候发现园子里的牡丹开得颇好,我陪您出去走走赏赏花儿吧?」
说话时裴恆给太后捏肩的动作略重了一分,太后心里一动,点点头:「也好,我许久都未出去走动了,这老胳膊老腿儿都要生锈了。」
「祖母,您哪里就老了?看看您这满头的黑髮,这光滑白皙的肌肤,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姐姐呢。」
太后啐了他一口,「说的什么浑话!我都有你这么大的孙子了,哪还能不老?」
话虽如此,她还是被裴恆哄得很是开心。
裴恆扶着她老人家走了出去,跨过门槛时还特意提醒了一声,「您小心,别绊着了。」
「祖母都走了多少遍了,哪就能绊着?」
「好好好,是孙儿多嘴了。」
祖孙俩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园子里。
园子里不仅牡丹,其他的花儿也都开得好,就是太规整了,看着失了灵气。
真正的花,开在山野烂漫处,这深宫内苑,是开不出什么好的花的。
太后和裴恆在花丛间慢慢走着,没让宫人跟着,到了一株魏紫面前,裴恆将花摘了下来,给太后簪在鬓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拊掌讚嘆:「也只有这般大气尊贵的花才配得上祖母您。」
太后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好好的花你摘了作甚?我都老了,戴花多不像话,没得让人取笑。」
裴恆不认同了,「祖母,『老来簪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您在孙儿心里,是最美的,谁也越不过您去!」
太后顿时被他给哄得心里舒坦了。
也难怪她最宠爱这个孙子,除了因为他是自己的孙子+侄孙这双重身份之外,还因为裴恆最愿意花心思哄她这个老人家开心。
大孙子是霍氏养大的,对她这个祖母素来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二孙子被张氏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在她面前也是一副矜傲模样,连她这个祖母也没放在眼里。结果倒好,他竟然是张氏那个贱人跟国师通姦生下来的野种,将整个皇室的脸都丢尽了!
不提也罢!
三孙子不用说,是霍氏亲生的,对她别说尊敬了,反倒还会帮着他那个母后来对付自己,宁愿去亲近霍家那个老太婆,也不愿意到坤宁宫来。
如今死而復生,回到京城里来,简直跟个煞星似的,到处杀人!连她的娘家人都不放过,眼里简直没有她这个祖母!
五孙子有个出身商户的娘,也跟着染上了那商户的做派习气,眼睛里只看得见钱,整日里和那些商户厮混,她是万万看不上的。
其余的孙子,都还不成气候。
数来数去,也唯有四孙子最合她的意。
想到这里,太后看着裴恆的眼神愈发慈爱了。
祖孙俩走进凉亭,凉亭四面开阔,在这里说话可以随时观察到四周的动静,不用担心会有人偷听。
坐下后,太后道:「说吧,把祖母拐到这里来,是想说什么?」
两人都知道,如今宫里宫外都被裴寂的人把守着,若是不小心一点,他们今日的谈话怕是明日就要传到裴寂的耳朵里了。
裴恆压低声音:「祖母,裴寂得了重病,已经昏迷五日了!」
太后险些惊得站起来,「什么?这消息可确实?」
裴恆点了点头,「若是没得到确切的消息,孙儿怎敢到您面前多嘴?」
太后消化了一会儿,面上笑意越来越深,「太好了!我就说这孽畜杀戮太重,迟早有一日会遭报应,如今可好,可是应验了!」
出于对霍氏这个儿媳的厌恶,太后连带着对她生的裴寂也没有好脸色,平日里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而在裴寂重新回到京城,查出太后娘家长阳侯府也是陷害霍家的罪魁祸首之一后,便毫不留情地将长阳侯府一干人等给下了大狱,凡是犯过事的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容情。
其中长阳候犯的罪最重,最后被五马分尸。其中当然有裴寂趁机报復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长阳候罪有应得。
长阳候乃是太后的胞弟,亲弟弟死得这么惨,太后对裴寂可谓是恨之入骨。
只是裴寂手段太过厉害,行事又狠辣,太后不得不暂时隐忍下来。
如今得知裴寂得了重病,昏迷五日,她如何能不高兴?简直恨不得大肆庆祝一番才好!
「祖母,这事被裴寂的人瞒得密不透风,但我有特殊的消息渠道,所以才能得知。现在,咱们得趁他病要他命,否则一旦等他醒了,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