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妈妈冷冷问:「所以你就折腾我的孩子?」
镜子里的她摇摇头,「她也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会折腾她,我只想带她走。」
沅沅妈妈身子猛地一阵,不由自主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孩子?」
镜子里的她不由的苦笑,「你不这样想,我又怎么会这样想啊,我是你的悔不当初啊。」
沅沅妈妈几乎要崩溃了,搂着沅沅只是掉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后悔吗?她好像真的后悔了,她好像每天都在后悔。
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抬眸望向镜子的瞬间,看到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时,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没生孩子该多好啊。
镜子里的她轻嘆一声,「沅沅也很喜欢我的,你上班的时候我会陪她说话,看她玩积木,给她讲真话。」
「你看,你都快要把自己的时间榨干了,她却还是觉得想妈妈。小孩这类物种大概全是海绵精吧,你不知她能吸走你多少时间和精力,永远吸不饱似的。」
「可等你有一天习惯了,她也长大了,她会怨你不给她空间,怨你无处不在,恨不得像挣脱牢笼一样挣脱你。」
「不如让我带她走,我的时间无穷无尽,都可以给她,而你也自由了。」
沅沅妈妈想也不想就猛然摇头,「你疯了。」
镜子里的她哈哈大笑,「是你疯了,你不疯,我怎么会疯。」
「你们还有完没完?」
客厅里传来钟灵焰漫不经心的声音。
南玉:「……」
她远远向客厅瞥了一眼,看到钟灵焰正百无聊赖坐在沙上嗑瓜子,生无可恋的侧影有点像被女朋友绑架进商场的直男。
说话间镜子里突然窜起一簇明亮的火焰,顷刻间烧成了熊熊烈火,镜子里女人的身影瞬间扭曲成一道轻薄的雾气,转眼便烟消云散。
只剩一声轻轻的嘆息,「只差一点点,你就自由了。」
沅沅妈妈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拉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抱稳胖乎乎的小宝宝,她连忙收回手,把孩子復又环进了自己怀里。
如果壮士断腕换来自由的话,她的自由要拿什么来换呢?
拿她的女儿吗?
拿后半辈子的牵肠挂肚痛不欲生吗?
那算什么自由。
及时止损或许能用在很多地方,唯独不能用在当妈妈这件事上,因为蚕食她人生的是比她性命还珍贵的宝贝啊,她的付出又有哪些不是心甘情愿?
沅沅妈妈心里怅然一空,她好像还有句话没来得及和镜子里的自己说。
沅沅奶奶长长鬆了口气,从沅沅妈妈怀里接过孩子,关切地从头检查到脚。
「没事了吧?孩子没事了吧?」
她急切地问南玉。
南玉没理她,转身看向沅沅妈妈,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掉脸上的眼泪,「我没事,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南玉摇摇头,向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沅沅妈妈微微一怔,也略显拘谨地朝南玉笑了笑,「我叫杨桐。」
南玉对她说:「放心吧,孩子以后不会有事了。」
虽然武断了些,但外面的钟灵焰没说话,也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大概就是默认的意思吧。
杨桐感激地点点头。
一旁的沅沅爸爸突然把杨桐拉到他身边,低头轻声说:「我……不知道你有这么痛苦。」
杨桐忽然觉得万语千言顷刻间好似人间蒸发,她怔然片刻,只能无力地笑了笑。
她关起门来的时候抱怨的少吗?好像也不算少。
不想懂的,大概书读百遍其义也自见不了吧。
一家人惊魂稍定之后,齐齐看向衣柜旁这面古朴的穿衣镜,沅沅奶奶不无惊奇地说道:「这镜子是我母亲年轻时候陪嫁的一个老物件,我看他们小两口出门上班前都喜欢照照镜子整理整理礼服,就给搬到他们房间里了,想不到是个邪门的物件。」
洪道长不顾手上的伤口,也走上前仔细端详,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敬佩地对南玉说:「小姑娘,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南玉只能轻轻尬笑两声,没好意思接茬。
沅沅奶奶忽然怔住了,喃喃自语道:「这么说的话,我小时候有一回莫名其妙离家出走,会不会也跟这面镜子有关啊……」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她,沅沅奶奶唏嘘地说:「小时候家里穷,我父亲在外面挣钱,三两年不回趟家,后来在外面有人了,就再也没回来过。我母亲就边给人做灵活边拉扯我长大,日子过得……」
她垂下眼睛看孩子,目光有些湿润,「所以女人啊,哪有什么吃不下来的苦。」
第19章 镜中人 请你一定坚强
南玉兜里揣着一笔巨款,笑眯眯地回头对钟灵焰说:「快点啊,你不是饿了吗?姐姐晚上请你吃大餐。」
临走时沅沅奶奶追出来塞给她一个厚实的信封,电梯里她打开信封数了数,大概有七八千。
狂喜来得太突然,南玉差点没跟范进中举以后一个症状。
钟灵焰一手抄兜,一手拎着面大镜子,慢吞吞跟在南玉身后,一脸吃了哑巴亏的表情。
南玉停下来等了他两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学着沅沅奶奶的语气对钟灵焰笑眯眯地说:「小伙子,看你姐姐这么厉害,你也差不到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