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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阮在心里扑哧一笑,在周遭惊艷的窃窃私语中拉了平安,掩嘴谑道:「你瞧他,若不是脸上罩了个头盔,这阵仗还真像是个迎了亲来的新郎。」

「姑娘胡说什么呢!」平安拿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嗖她,「谢大人若要接亲,那嫁銮里自然坐的是姑娘才对,与归善公主何干。」

任阮被她一呛,先是有些面红,又有些狐疑这小丫头今日的话儿怎么口无遮拦得如此笃定。

平安瞥了一眼自家姑娘的表情,很善解人意地更凑近了些,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解释道:「姑娘昨夜和谢大人已经互诉过衷肠这事儿,姑娘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衙察院上上下下就已经传遍了。」

「现在衙察院上上下下,都已经俨然把姑娘当成指挥使夫人了。我今早出门给姑娘打水备早膳,那些金吾卫听我唤他们『大人』,是个个都不肯应了。」

平安笑道,「还有个看门的小金吾卫,巴巴儿地偷偷问我,以后是不是能在小膳房里仗着夫人的脸面,多给他悄悄留几块枣泥糕。」

任阮好笑又无奈:「什么夫人,一个个听风就是雨的,你别和他们胡闹。」

「知道啦。」

平安笑着应了,又急忙忙摇了摇她的手,「姑娘快看,谢大人到咱们这城墙下来了,大人仿佛在看咱们这里呢!」

任阮闻言,便也重新回了头,果然见那本被高高旗帜和囍扇遮挡住的中间队伍已然到了最后一道城门前。

红甲使兵簇拥中的那一抹暗沉绛色端坐高马,忽然抬了抬头,锋利的下颌线偏向了这边城墙的方向。

攘攘喧譁,鼎沸乐鼓中,他们四目交接,嚣杂周遭便仿佛一瞬间安静如水。

鞮瞀间深幽的墨色眼瞳倒映出簇拥在周围的诸多光亮,冷荧闪烁里透出笃定专注的温柔。

他几不可见地朝她弯了弯薄唇清浅的弧度,轻启虚虚形吐出两个字。

他说:阿阮。

任阮回以粲然一笑。

华丽繁缛的使团仪仗为显大国威严,行进得缓慢庄重。然而再慢,总还有尽头。

后面十里红妆的陪嫁和压轴的鼓乐队伍终于也出了皇城门时,鞭炮齐鸣,花炮轰冲。城门外爆发出百姓们更为热烈的欢呼和歌唱。

城墙上的达官贵族们纷纷起身,齐声同贺圣上,盛讚大夏未来之光明繁华。

在这一片仿佛喜气洋洋的喧嚣中,任阮随大流起身、对着讚颂的口型,淹没在一片笑容和讚誉中。

她望着爆竹烟雾中越走越远的金红仪仗,被重重锦绣囍饰掩盖得再也看不见的马上青年,心中不由得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悲戚和酸楚来。

所有人都在为如今大夏所谓的太平盛世,所谓友睦邦邻之喜而共同欢庆。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些铺天盖地的喜庆红色背后,埋藏着一整个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的凉州城。

这红不是红,是浸染了无数无辜边境百姓的冤屈鲜血。

这些热闹喧嚣的吹打鼓乐后面,掩盖的是他们声嘶力竭的绝望呼救,他们奄奄一息的疼痛惨叫。

厚重高大的城门正在被缓缓关闭,随之而来的压抑感让任阮一阵窒息。

她捂了捂发闷的胸口。

这样表面的岌岌可危的太平繁华又能被强行掩饰多久呢?她环顾四周。

除了那依然神色怨毒的萧鸿远,还有更多藏在表面笑眼中暗流涌动较劲着的朝臣们,和善目光交汇,口中寻常寒暄恭维,其中却皆是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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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和亲使团的仪式完毕后,任阮打发完一波又一波心思各异前来攀谈的贵妇贵女,几乎脸都要笑僵了。

一直到临近午时,主仆两人才终于钻到一个空隙,逃也似的避开了人流,匆忙忙往自家马车行去,恨不能立刻飞回衙察院中好好歇息。

昨夜他们已经约定好,谢逐临离京,京都中众多的敌对势力必然不安分,未免其藉此将手伸到她无甚保卫的小院中来。

是以楚询给她赐了郡君府邸,但在谢逐临还未归来的这些日子里,任阮都暂时搬到戒备森严的衙察院中去。

没有哪家勋贵,敢上衙察院攀交关係。任阮也能在常日里得个清静。

可惜事与愿违,任阮才被平安扶着踏上马车的前缘,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郡君留步!」

任阮笑僵的面部肌肉一抖,几乎是幽怨地和平安对视了一眼。

两人回头看去,却见一个小黄门正匆匆扯着缰绳,纵马往这边赶来。

见这回来的不是什么世家的仆从,而是宫中的小黄门,主仆二人心中顿时提起了许多警惕。

寻常世家纵然难缠,到底还算能应付。而宫中能驱使太监在此处忽然要将她留下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打发的。

「奴才见过郡君。」

那小黄门在马车前勒住缰绳,也不下马,只象征性地晃了一晃礼道,「奴才传太后娘娘口谕,请郡君前往慈禧宫一叙。」

任阮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太后贾氏?她不是已经被变相禁足在长门宫了么,怎么这样快竟就回到了慈禧宫中?

除夕夜宴之时她可是将贾氏得罪了个彻彻底底。

这一趟邀约,不用想也知道,哪里有什么和平安好的旧事可以叙,必然是一场藏着巨大阴谋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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