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南疆不应该就是崇尚这些乱七八糟的毒物啊巫蛊之类的吗,要说这个什么自然崇拜嘛应该是没……」
杜朝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正待将话儿揭过,偏偏又撞上少女格外期待的目光。
任阮急急道:「就譬如说什么山石啊、火啊、雷电啊、土地、或者一些传说中的动物和现实野兽之类的?」
他只得在肚子里苦苦搜颳起之前看过关于南疆的话本,冥思苦想许久,终于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要是这类物什的话嘛,我还真从前听过类似这一耳传说!」
众人皆屏气凝神望向他。
杜朝激动地拍着手:「是月亮!」
「对!我记得,很久以前的南疆人,就是借着月华大展巫蛊仪式的!」
任阮心臟一颤。
这正是她心中隐隐猜想,最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第109章 老妪
◎旧时风俗◎
谢逐临瞳孔深处一震, 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南疆百年记载,从不曾听闻过有关拜月的旧俗。」
「南疆都是些未开化的蛮夷之人, 所留下来的竹简什么的白纸黑字真真记载下来的书卷少之又少,多少东西都失传了!」
不过提起这个, 杜朝一下子自信了起来, 「我素来是最爱看这些偏僻之地怪诞奇闻的。那好些关于南疆记载孤本, 不是我吹,就是衙察院恐怕都没人见过呢。」
杜朝自幼不爱读经书,反倒是常年醉心于那些个谲怪异辞。从各处苦心搜集来的孤本话册堆了满满一屋子, 为此可没少挨杜少卿恨铁不成钢的责骂。
「像是这种偏乡僻壤, 又没什么系统官学的地方,他们很多人其实本身都是不识字的, 很多习俗旧谈,都凭口口相传罢了。」
「所以仅仅只是靠那些流传下来的稀少书卷,根本很难了解到他们真正的文化。」
况且南疆路途遥远,真正传到大夏,传到京都的版本,都不知几经大夏多少文人之手, 早增改删减得面目全非了。
「所以啊, 要是想知道南疆真正的历史啊,文化啊习俗之类的, 还得是真正踏临那一片的土地见闻而来的第一手资料最为真切。」
任阮肃然起敬:「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莫非从前竟还亲自踏临过南疆?」
「……那倒没有。」
杜朝讪讪一笑,不过很快又抖搂起精神来, 「不过幼年有段时日, 我的确格外醉心于南疆的文化, 挖空心思地四处求书抄闻,倒是运气很好,在一个小寺庙里,遇到过一位南疆老妪。」
当时他尚且年幼,还居住在钱塘。
那段时日,家中正逢父亲升官即将调任入京都时。父亲为着家族纠纷与母亲日日争吵,他烦恼不已,索性也日日避跑出去,常年在街上乱晃,到处听听市井小闻,凑凑各处热闹。
有一天,他不知怎么就到了一个小小的破败寺庙里,便碰到了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妪在里面呼呼大睡。
「若是寻常,我向来不爱管这些事儿的,怕被这种街头上的无赖故意磕着碰着,强要钱财去。」
那个时候钱塘的治安不比京都,街上时有些泼皮无赖碰瓷。那些人虽一般不敢乱碰什么有权势的官家少爷。却架不住杜朝是个心软单纯的,跑出来时又不甚穿戴不领书童随从,让人瞧着只像是家境有些殷实的小子罢了,结果被人误打误撞,当了好几次冤大头。
「不过我过时打眼一瞧,倒是觉着那个老妪格外眼熟,才留了心,忍不住踏进庙里去仔细瞧了一瞧。」
杜朝犹豫了一下,「这一看才知道,原来那人,我竟早些时候见过。」
他看向他们,小声道:「而且,是在贾家。」
任阮的双眼徒然睁大。
贾家?
等等,也是,在钱塘盘踞多年的世家大族,可不就是贾家么!
原来那个时候,贾家与南疆的联繫往来,就开始这般密切么?
「我记得父亲刚接到调任京官的文书时,贾家就着人来请父亲上门一叙。」
「我父亲算是白身起家,原是极不愿意与世家势力牵扯的,到底碍于我母亲的面子,託病了几日,最后还是带着我去了。」
任阮疑问:「你母亲不是出身萧家么,怎么却又要强求杜大人与贾家交好?」
「萧家和贾家结为秦晋之好多年,那个时候往来密切得很,朝堂之上共同进退,宛若一家。我母亲要父亲与贾家交好,自然也是将自己划为萧家的代表之一。」
杜朝嘆了一口气:「不过这么些年,时局复杂变幻,如今两家的关係倒是变得微妙许多,不似从前了。」
谢逐临微微颔首。
那些年前,别说是广陵萧家和钱塘贾家,几乎现在京都得势的世家,来往都极其密切。
譬如临安傅家、东洛陈家、奉天甄家等等,俱是姻亲交汇,团结一致到在朝堂上几乎威胁到皇家专权的地步。
后来先帝崩殂,幼帝即位。早年太后全权把持朝政,一力提拔贾家从世家中脱颖而出,引发许多不满。
当今圣上也在衙察院的辅助下,渐渐掌控了朝政大权,不断打压分裂世家,才使得现下的世家不再同从前那般熏天赫地。
杜朝:「大概是因为之前下的帖子我父亲总称病拖延,真正上门拜访时,反而不在贾家人的预料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