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又不比器物,如何能轻易假冒出一个如此相像的替代品出来?
连这赤裸裸暴露在外的骨骼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再高超的易容术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孪生姐妹的可能,我之前也想过。」任阮道,「可是又有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梦柯出现时,我便有些动摇了。」
双生子本就少见。生得几乎难以分辨的双生子更是少之又少,偏偏又涉及案情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身边,实在是过于巧合。
但谢逐临云淡风轻地冒出了一句:「也不对。」
什么不对?少女略略惊讶地疑惑望向他。
「如今在衙察院的那具尸骨,是没有中鸦罂之毒的。经过你将其与兰露和采薇日常接触的玉芙公主骨相比对,却不相符。而现在这具从太液池挖出来的尸骨,按理来说,应该就是平日里与瑶池殿宫人相处的公主。」
他一语中的:「但她却又身中了多年的鸦罂之毒。」
任阮先是一怔,随后恍然。原来自己也被绕了进去。
先不论眼下这具尸骨和衙察院那具尸骨,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玉芙公主。
首先这具尸骨中了多年的鸦罂之毒,她应该只可能就是在盂兰盆节之后出现的那个癫狂的「公主」。
那么问题来了,此前正常地在皇宫中生活了多年的那位「玉芙公主」,又是谁?
在衙察院那具没有吸食过鸦罂的尸骨,却不能和兰露采薇所接触到的那位公主匹配上!
「所以现在停放在衙察院的那具尸骨,究竟是什么人?」任阮惊觉,难以置信,「难道说,还有第三位『玉芙公主』?」
谢逐临目光沉沉:「衙察院一画,你应该是对那位『玉芙公主』的骨相烂熟于心了,不若再好好看看这具尸骨。」
任阮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谢逐临口中的那个「玉芙公主」指的是什么——她所画的,不仅仅是兰露和采薇日常接触的那个常年行走在外界的玉芙公主,更重要的是,衙察院那具和她后来所画出的太后骨相之间的亲缘关係是匹配的!
「等等,等等啊,我重新梳理一下!」
从头晕到尾的杜朝举起手,一条一条仔细掰扯起来:「总而言之,现在停放在衙察院的那具的『玉芙公主』尸骨,并没有中鸦罂之毒,但是也和瑶池殿宫人所见到的日常公主对不上号,可是……」
他压低声音:「……可是她确又与太后娘娘为母女关係。」
「那她究竟又是不是先帝的孩子呢,还是说真的就只是太后的私生女?」
任阮蹙眉着思量起来,拉了一下谢逐临的衣角,「谢大人自小常在宫中走动,想来和先帝接触颇多,再寻些从前伺候先帝的旧仆,也许我能将先帝的骨相也一同画出来比对。」
这样也能依照之前的方法,将那具尸骨与先帝的血缘关係也判断下来了。
「不必如此。」谢逐临沉声道,「金吾卫已经查过那一年的彤史。」
「她不是先帝的孩子。」
通过摸查尸体的骨龄,可以肯定她确确实实是生于先帝南巡那一年。
但问题是,当时还是姣贵妃的太后,却因为身体不适,并没有随御驾南下,而是留守宫中。
但就算前后放宽几月,依照彤史,姣贵妃都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怀上先帝的孩子。
更何况若真是先帝的孩子,姣贵妃又怎么可能将这样的喜讯秘而不宣?
无论当年先帝在南下宠信瘦马时,到底有没有留下所谓的子嗣,总之无论是这些年行走在宫中的「玉芙公主」,还是莫名出现在火场中另外那具几乎一模一样的尸骨,或者眼前这具身中鸦罂之毒的尸骨,都是假冒的皇家血脉。
「那她们中间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玉芙公主啊,我的意思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太后私生女?」
杜朝总算理清楚一点,又有些惊恐地问道,「该不会,当年太后生的,其实是三胞胎吧?」
他越想越有道理,正乐滋滋地准备拿着这个自认绝妙的可能去找任阮讨论,却在低头看清楚少女动作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差点咬到了舌头:「任任任姐!你这是?」
任阮正把手从棺木中尸骨的头颅里抽出来。
她有些讶虑地抬眸,回答的语气里却格外肯定:「不是。」
这具刚从太液池捞上来的尸骨,虽然表面上的确与瑶池殿案发现场时候的并无二致,可是她只需要将头部的骨相仔仔细细地与之前的结论印象对比过,居然很轻易地就发现了这具头骨与兰露采薇描述的不同。
甚至都不需要吾十二合作进行更深入的比对,因为这具尸骨的差异,比衙察院中的那具更大。
它并非众人日常所接触到的那位玉芙公主,连和太后骨相的相似程度,也大大地降低了太多。
这具尸骨的主人,与太后并无血缘关係。
最可疑的,也最让任阮肯定以上结论的是,她还在尸骨各处,发现了许多人为的磨损改造痕迹,而这些痕迹往往都坐落在各个版本「玉芙公主」的共性特征处。
就像是,被进行了很多次以「玉芙公主」为模板的整形手术。
杜朝惊呼:「所以这个太液池『玉芙公主』,是完完全全的冒牌货咯!」
这样一来,三胞胎的猜想自然不成立了。难道说,另外那个被劫走且身中鸦罂之毒的「玉芙公主」也是假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