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页

池水才抽到见底时,他就已经有了重大发现:那浅浅一层的血水里,漂浮着的一些块状絮状人体组织已经清晰可见。

这些沉淀在底的小残片,都是金吾卫在打捞时极难发现的。

再挖开底下淤泥,果然发现那其中的引水的小口正如任阮所猜测的那样,几乎被完全堵住了,血黑的淤泥里埋了大块的尸体。

「第二位受害者的尸体被埋入池子的部分,只有一个头和躯干。」

剩下的部分被和孜熙郡主的腹部肉一起,碎尸后出现在了福膳斋的冰桶里。

吾十九:「死者为男,经过筛查,其身上所穿的是萧府亲卫的服饰。」

众宾客始料未及,怎么萧府的亲卫也成了受害者?

萧俟面色沉沉。

像萧府这样底蕴深厚的簪缨世家,对于家中受宠的子弟都会给予专门的亲卫。虽然都属于萧府护卫,但各个少爷姑娘的亲卫,通常所穿的护卫服都会被自己的主子加以区分。

所以吾十九特意补充了一句:「是属于萧俟的亲卫。」

「死者的面部受损并不严重,经过调查,确认此人的确属于萧俟名下的亲卫,名唤凌岭。」

「几年前,萧俟名下的亲卫中有数名从萧家在从京都明面的视野里消失,凌岭就是其中之一,在衙察院深度调查后,发现这批亲卫被萧俟暗中调往了山腰宅院,监视和保护孜熙郡主。」

「经过我们的仵作尸检,在凌岭的腹中发现了一枚玉佩,是死者生前吞下的。」

吾十九高高捧起的证物盘上,一枚带血的鸳鸯同心如意佩在阳光下润润生辉。

「其上正反两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刻字,正面为『俟』,反面是『熙』。」吾十九说,「此物应该在京都甚有名气,相信在场的大家都不陌生吧。」

恍然的声音四处皆起。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这枚玉佩来历的。

这段旧日少年人肆意爱恋的佳话,在如今的京都都人尽皆知。

数十年前在孜熙郡主及笄宴上,先太皇太后想为她最疼爱的小郡主择婿,被当时正外调远在粤州治水的萧俟知道。少年萧俟不顾暴怒的萧鸿远,连夜纵马赶回。

意气风发的美少年,千里走单骑,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小郡主的及笄宴上。

他连在场的帝王和皇后也不管不顾了,急匆匆地闯进来,将自己亲手雕刻许久的鸳鸯同心如意小心翼翼地奉上,多年的满腔爱意争先恐后又颠三倒四地从言语里冒出来。

教数时就能面不改色地舌战群儒的大才子,面对心爱的姑娘,众目睽睽下满脸通红,倾诉得词不达意。

他生怕小心呵护了那么多年的娇花,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便被旁人捷足先登。

这对京都万众瞩目的,终于彼此确定心意。

那枚玉佩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后来孜熙也亲手雕刻了一枚同样的玉佩送给萧俟,从此便挂在了萧俟腰间,再也没有离过身。

哪怕是和林姿成婚后。

「这一枚正是孜熙郡主雕刻的玉佩。」

「而萧俟雕刻送给孜熙郡主的那枚,正面是『熙』,反面是『俟』,我们在凶杀现场收集的一些珠宝碎片里,也发现了那枚玉佩的残片。」

萧俟本就阴沉的眼睛骤然怒目如电。

「而随着凌岭被牵扯出来的那一批萧府亲卫,衙察院也查到了他们的踪迹,并对其中部分人进行了紧急抓捕和审讯。」

其中大部分亲卫都只在山上进行守卫封路工作,日常能够靠近宅院送饭的只有寥寥几人。

而凌岭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厨。

「但凌岭在那些萧府亲卫的口中,却有许多私通孜熙郡主的流言。」吾十九啧啧道,「案发的半个月前,上山的萧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传闻。」

这个时间点也正好和萧俟在朝中称病时对上。

「案发前几天,山上的那些亲卫接到了撤离的命令,而同时,凌岭也从他们当中消失了。」

任阮听着,目光仍然凝在那枚玉佩上。

真相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她之前还在疑惑,萧俟再薄情寡义,竟然连自己的骨肉都舍得下手?

那如果,不是萧俟的骨肉呢?

能够不顾昔日爱人意愿将其囚禁的男人,在知道爱人背叛时,做出这样的报復举动,的确不会太让人意外。

萧俟低着头,双手紧攥,脖子上的青筋暴突。

谢逐临的话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少爷,谢某来萧府探望你那日,可还在你榻上的枕边看过这枚玉佩呢。」

一直卧病在床的萧俟贴身之物,为什么会忽然跑到京都外的凶案现场,还进了死者之一的腹中呢?

「胡言乱语!你们都在胡言乱语!」

暴怒的声音从萧俟喉咙里猛然迸发出来,他抬头,双眼血红。

「孜熙当然爱我!她只会爱我一个人!我们许下过生生世世的承诺,她怎么可能会变心?!」

「凌岭不过是个可耻的小偷!是他将我与孜熙的玉佩偷走了!他该死!他该碎尸万断!」

「我没有杀孜熙!我没有!」萧俟神态癫狂,「我没有!我没有杀她!」

他剧烈得抽搐了几下,忽然痛苦地抱住了头,下一秒又疯狂地挣脱了赶过来的萧鸿远,向着众人不断咆哮:「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孜熙!」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