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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阮看着他兴奋的脸,突然问:「为什么郑金会落到陈文山手里?」

她听闻了郑金的所有口供。既已下狱,衙察院怎么会丢犯人?

「啊?」吾十九不太自然道,「就,大人说当个饵儿抛出去钓鱼咯,我就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呗。」

光凭藉一张画像,可能不够击溃陈文山的防线。但若是加上一个他恨不得啖肉喝血,甚至可以说是这么多年他活下去唯一信念的仇人郑金,陈文山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请君入瓮。

谢逐临好手段。

但前世在警局多年的任阮,心中复杂的情绪再一次翻涌出来了。

将一个归案且交代了全部罪行的罪犯,重新交给一个和其有不死不休仇怨的杀人犯,结局当然显而易见。郑金的确死的很惨烈。

虽然郑金是个完完全全的人渣,虽然这样的惩罚看着大快人心。

但前世接受的法制教育告诉她,这样是绝对违背刑罚人道主义的。

中外法制史早已证明,通过残酷的刑罚手段不但不能有效地遏制犯罪,相反,缺乏人道主义精神的残酷刑罚,还会使人变得凶残,致使人的道德趋于恶化,造成犯罪的泛滥和猖獗。[1]

还有陈文山。

他所受的非人折难让人唏嘘同情,但他和钱刚对京都无辜少女的残害同样无法原谅,他当然应该受到惩罚。

可好像也不该是这样。不该是在河面上被一箭穿胸。

不是说一箭穿胸这样的惩罚也许所受痛苦太轻,或者说那一箭穿胸可能根本就不算是惩罚。

吾十九说:「任姑娘,你表情好奇怪,你该不会是在可怜郑金吧?还是陈文山?」

「郑金就是个畜生,当海盗的时候就手上人命无数。后来做了官也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睿王遮掩,咱还不知道他强逼了多少民女呢!」

吾十九恨不得把任阮摇醒。

「还有那个陈文山,以前可能和你爹在一起时是好人,经历又那么惨,你可别忘了,他可是和钱刚在京都玷污杀害了好多姑娘啊!」

「这两个罪孽深重的王八蛋那是死不足惜,你可别滥好心啊。」

任阮很敏感地抓住关键词:「睿王?」

吾十九滔滔不绝的话儿一卡。

「其实谢大人今日刻意为陈文山搭建舞台也是因为此吧。」她终于说出心中的猜疑,「因为那些……官场上的政争?」

譬如试探谁会因此露出马脚,试探那些权势后面究竟都有些谁。

她不太懂这些,但前世也在警局一些案件中窥得过许多政治踪影,也看过些许权谋小说。

吾十九面露纠结,沉默半响。

任阮瞭然。

所以那一箭穿胸大概是真的根本就不算惩罚,只是用处已尽,以防节外生枝的抹杀。

她伸出手,将被吾十九探头撩起的车帘重新轻轻放下。

一帘隔开,她没再多问。

至任府。

任粤彬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任阮回来,险些老泪纵横。

「阮阮,为父才走多久,你就把自己弄得昏倒。现下未好全又到处乱跑,叫人如何放心得下!」

她避开任父的手:「女儿手脏,先进去盥洗过再来与父亲说话。」

言罢,她便进了任府。

身后的任父一脸诧异,扭头和车架上的吾十九对上视线。

任阮简单沐浴过出来时,任粤彬已在正堂等她。

他本坐在桌边写信,见爱女出来,忙搁下笔:「身体如何了?饿不饿?吃过药了没有?」

拳拳疼爱之心迎面扑来。任阮纵藏了心事,也不禁弯了弯唇,一一应过,又问任父在大理寺中情况如何。

任父忙让她放心,一切都好。

一番问候过来,父女俩陷入了一段尴尬的沉默。

任粤彬鬍子翘了又翘,似乎是想说话,又犹豫着。对面的任阮亦有几句想问他,却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见父亲这些日子似乎都在写信,不知是给哪位故人。」

任粤彬赶紧把信往袖子下放了放:「哪有什么故人,只是一些从前认识的商户罢了。」

他迟疑了一下:「阮阮啊,为父想和你商量个事儿。」话到一半,他忍不住哽了哽,「你陈叔……陈文山的事儿,你都清楚了吧。」

任阮点点头。

「他那日上门催债时,我因看不清他的脸,竟什么也没察觉出来。」任父无比自责,「我竟不知道他这些年受了这样的苦难,我竟不知道陈伯母原来……」

「我知道这钱他该拿,也应得爽快。可当时心里多少有些怨怪,想文山怎么半点不愿体谅我当时的难处。」

他有些颤抖地从袖里掏出一张残破的黄纸。

上面写了潦草的墨字,中间似乎还夹了张银票。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他哪里是来催债的,他是……」任父哽咽,「……他是找了藉口,来看看昔年的兄弟。」

任阮心中一坠。

「他作案时的易容皆出自从前苏州铺子,我猜,大概是很怀念那段终于蒸蒸日上的时候吧……又或许,他早做好了被抓的准备,也便无所谓留下这样集中的把柄。」

「还有小蛮。」任父颓然道,「我们之前都以为,小蛮被抓去,就是因为撞破了他未易容的样子,叫他认出是从前苏州的旧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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