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页

「噢。」杜朝半信半疑。

「那现在看也看了,你赶紧跟我回去呗。咱俩就这样趁那个谢伯煎药遛出来,万一看病人跑了他不高兴,给你药里下药怎么办?」

不知为何,他对着谢伯那张满是褶皱的漠然脸,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见少女仍蹲着小心地在系布囊的带子,杜朝想起她之前的叫唤,好奇道:「任姑娘,你方才为何不让谢大人射杀那个凶犯啊。」

话音未落,那些新一批赶来驱散百姓的衙役已到了两人面前。

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扯了扯杜朝,又指着任阮:「你,还有你,速速离开石门桥。官府办案,立刻迴避!」

杜朝一下子就炸了:「干嘛呢你!你可看清楚我是谁!我杜朝的人你也敢赶?」

他父亲好歹是个府尹,还从没见过大理寺有那个衙役对自己这般不客气的。

那衙役趾高气昂:「我管你是什么杜朝还是杜暮的,妨碍大理寺办事,统统都得拿下打板子!」

「好你个没眼力见的,我今儿还就偏不走了!」杜朝气得脸都歪了,往任阮身前一站,撸起袖子就准备干架。

少女见状,忙站起来想拉住他。

观这衙役所穿皂衣颇新,大概是个刚进大理寺,还不认得杜朝脸的新衙役。

但是下一秒,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众衙役让她推翻了这个想法。

任阮眉头一蹙,这些新冒出来的衙役,怎么一个个的皂衣都如此崭新,一尘不染。还有几个身量和衣服尺寸不符的,抬臂拦人的时候露出一大截手腕。

莫非他们根本不是大理寺内的人?

她心中一紧。

眼见着杜朝这个头铁的纸老虎就要和人硬碰硬了,那嚣张的衙役胳膊忽地被向后一扭,惨叫着被甩飞,重重跌到远处去了。

后面的吾十九很是轻鬆地揉了揉手上的筋骨。

「我说,小杜兄弟,你这眼神和武艺都不太行啊。」吾十九道,「和这些冒牌货啰嗦什么,丢出去完事儿。」

杜朝一下子涨红了脸:「冒、冒牌货?」

那群围过来的衙役们闻言脸一白,又不敢和身着靛蓝衣的吾十九衝突,只得拖起地上那「哎呦」痛叫的同伴,憋屈地往后扯走。

任阮看了一眼吾十九:「京都之中,天子脚下,也有敢冒充大理寺之人?」

吾十九耸耸肩,转开话题:「任姑娘,我送你回去。任伯现在应该已经在任府等你了。真凶落网,这桩桥头女鬼案算是彻底告破啦。」

任阮怔了怔。

这个案子已经算是,彻底告破了吗。

岸边,金吾卫已经将陈文山和郑金的尸首打捞上来了。

两人都早没了声息。陈文山脸上仍带着中箭那一瞬间的诡异笑容,怀里包裹的黑布早不知落到了河中哪处,露出环抱的可疑东西来。

那是个很漂亮的青花瓷坛。

纵使猝然落河,它的主人依然死死地将它紧护在怀里。

旁边郑金残破的身躯已经和麻绳扭搅在了一起,像是一堆覆在桅杆上的烂泥。金吾卫不好在水下解绳,索性直接将桅杆砍断一起打捞了上来。

两具深仇宿怨的尸首被并排停在桥边,安安静静的,再没了方才的激烈动静。

仿佛所有旧年的血海深仇都结束了。

有仵作模样的人很快就位,开始了验尸。

只要等到仵作将尸检报告完成,与案件的卷宗合併整理好,这桩案子就算真的画下句号了。

但任阮没动。

她抬眸,向着右侧望去。

原本高高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的男人,早已卸下重弓,修长手指松松扯了缰绳,雪白的骏马便閒庭信步地往少女这边迈开步子。

谢逐临垂下眼:「你来做什么?」

任阮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那些新来驱赶百姓的衙役分明不属于大理寺,大人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吗?」

他自顾自地继续问:「不烧了?」

她顿了一下,只当他和吾十九一样转移话题不愿说,便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关心,已是大好了。」

少女别过脸,目光远远落在那群远去的衙役身上,似乎仍在沉思。

谢逐临眉峰一撩。

「贾丞相的人。」他说,「不必理睬。」

任阮微愕,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又对自己直言不讳。

「贾丞相……为何要这样插手呢?」她犹豫地问,「若只是不想陈文山将此事在京都闹得人心惶惶,何必要让人假冒大理寺的衙役来驱散百姓们?」

直接派人过来不是光明正大吗,这般行事反而落了把柄。

任阮动了动唇,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谢逐临公然在此纵容陈文山当众报復郑金,又是为何。

何况郑金还是旧日的大理寺卿。不论是官场丑闻,还是昔年治安漏洞所致惨案,对于民心的影响都极大。

难道他不怕落得惩处么?

谢逐临平淡地解释:「此人不愿搅这趟浑水,但又怕今日过后民心不稳,将火烧到他头上,索性就披了大理寺的皮。」

况且大理寺现下没了寺卿,乱成一团。

反正这里本就有按例前来的众多衙役,又有金吾卫插手,贾丞相便藉此把自己的人混进来亡羊补牢。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