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颔首道:「多谢大人顾虑周全,还请你带我和小蛮一同去医馆吧。」
「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吾十九连忙应声,又贴心道,「不过任姐姐,我看小蛮这情况不适合挪动,还是让我派人帮她就地找个近的医馆诊治吧。」
难道他还想带自己去什么偏僻遥远的医馆吗?
任阮有些疑惑,但听吾十九这口气大概是要帮忙帮到底。想到家中已经暂时掏不出多余的医药费了,她在心中嘆了口气,还是应下了:「也好,多谢你。」
吾十九立刻高声吩咐起其他金吾卫来,顺便暗戳戳给吾十六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看吧,这不就把人哄好了?画个饼而已嘛,反正有自家大人在,大理寺不得卯足了劲儿把这案子查清楚了,哪里还需要他出马。
吾十六脸一黑,不肯再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转身追自家大人汇报去了。
吾十九奉命带她们去医馆的马车左拐右拐,居然在宫前停下了。
任阮被安置进了宫前一家极其富丽的客栈,不过片刻,便有大夫领着药箱诚惶诚恐地进来。
瞧着这为自己包扎的大夫身着枣红宫服,她有些犹疑。只是当着这大夫面,未曾说什么。
待到给大夫开好药,坐上回程的马车时,她才悄悄地用被包成棒槌的手戳了戳吾十九:「你方才为我们请的,可是宫中的御医?」
吾十九理所当然:「是啊。」
她有些不安:「宫中御医不是只为皇亲国戚医治吗?况且还是出宫诊治,这应当要请示许多的吧。」
不是都说宫里人出趟宫很敏感的吗。而且御医出宫,那通常都是皇帝下旨以示对王爷众臣之流的恩宠。谢逐临就这样让人大喇喇把人弄出来,给她看这点手伤?
「这有什么,报了大人的名头,拿个金吾卫的腰牌就行。」吾十九没当回事,「本来直接带你进宫瞧也不碍事儿,不用在客栈耽搁,主要是这宫里晦气,还是别进的好。」
任阮眉头一跳。
皇宫当前,这等大不敬的话也能当街随口说吗。看来谢逐临私底下也不怎么把皇权看在眼里啊。
说着说着,吾十九绕过弯儿来,回头偷瞟一眼忧心忡忡的任阮,笑得合不拢嘴:「不是吧,任姑娘,你这是为我家大人担心呢?」
她不知所然:「啊?」
「哎呀,你就放心吧。在京都,那就没有敢我家大人叫板的。不就是捞个御医出来给你看伤嘛,偌大朝堂,他不整治那些糟老头子就算了,谁敢弹劾他?」
任阮:……
堂堂指挥使大人的确是好大的威风,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不安的是自己。
「话虽如此,这等小伤随便找个医馆包一包也就是了。」
终究她在这里的身份只是个商户女。谢逐临无畏这些,那是因为有有实实在在的权势。这个朝代的阶级亦是士农工商,何况她还是个破产商家的女儿,却是不便太过张扬的。
吾十九头摇的像拨浪鼓:「那可不行!大人说了,要给姑娘好好看伤。」
自家大人还从来没这样特意嘱咐过呢,他自然是要带任姑娘去看最好的大夫了。这京都最好的医馆,当然就是御医院啦。
她一听就知道这小孩又乱延伸他家大人的话儿,不禁嘆气。
现下自己的身份微薄,却得了御医特意的出宫诊治,太扎眼了。若是惹有心人眼红,存意寻她难堪,还不是要她自己承受着。
知道和吾十九说不通,任阮也不再多言,只又一次谢过他的好心。
吾十九自觉帮自家大人做了件妥妥帖帖的大好事,把任阮送回任府后,兴高采烈地回了衙察院復命。
吾十六正站得笔直在高楼外等他,见一脸自居功臣相的吾十九吹着口哨回来,立刻压低声音给他泼冷水:「大人心情不好,你这会没大事儿别往里凑。」
「心情不好?」吾十九笑脸一收,纳闷起来,「在漫水阁不还好好儿的,你干嘛啦?」
吾十六撇清关係:「我可一直规矩地跟在大人后面。」他朝任府的方向努努嘴,「我看啊,估计还是那位任姑娘惹得。」
吾十九费解:「哪能还不高兴着呢?」
先前陪自家大人在云蒸坊品茗看热闹的时候,任姑娘踹门那一会儿开始,大人的脸色就开始冷下来了。
当时本来兴趣满满,在上头准备看任姑娘怎么对付那些胡说胡闹的百姓,谁知道这位姑奶奶,说踹门就踹门,一个人傢伙儿也不带就敢往里冲。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姑奶奶绝技就是踹门必开。
一想起当时任阮直接进去后门又重重关上的时候,茶坊隔间里徒然冷下来的气氛,吾十九就不禁一个哆嗦。
开始他还琢磨着呢,好久没见大人不是用看死物的目光看人家姑娘了。谁知道任阮来这么一出之后,大人深沉幽深如寒潭的眼神简直能冻死人。
他还自作聪明:「大人,凶手好像还在里面,要不要属下进去把任姑娘救出来?」
青花缠枝纹茶盅在桌上磕出不轻不重的响声,谢逐临眉眼冷意凌凌:「不知死活,管她作甚。」
吃瘪的吾十九在心里默默为任阮点了一根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漫水阁中却无甚动静。勾得吾十九心中痒痒,左顾右盼,突然发现自家大人的茶盏还是一滴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