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一茹推荐的烧烤店在进大门不远,酒吧式的装修灯影迷幻,木质桌椅,大帐篷一般的天花板,悬着一排又一排各国家国旗,中央舞台是一个船头,歌手刚开始唱歌。
许连雅第一次来,点单便都由冯一茹来。
冯一茹说:「我们也来点啤酒?」
这里和许连雅的住处隔了一个区,她想起门口随处可见的代驾,说:「好。」
冯一茹痛快地点了一炮扎啤,又另外七七八八勾了一些,许连雅看着差不多了,说:「够了吧。」
冯一茹便让服务员拿走点单。
冯一茹细细盯着许连雅的脸,直到许连雅抬了抬下巴,「看什么呢。」
冯一茹诚实地说:「你看上去有点累啊,挺憔悴的。」
「……化了妆也能看出来?」
「眼神出的。」
许连雅也不掩饰地揉了揉太阳穴,「前段时间太忙了。」
「失恋吧。」
果然还是不肯轻易绕过这个话题。
许连雅提了提小周的事,她不习惯吐苦水,前段时间没打理完,便一直没有与她说,也是怕她干着急。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冯一茹果然提高声调,「这两个月都是你们两个女人在忙啊!」
「你不也是女人。」
「那不一样,我给别人打工,不用自负盈亏,按时上下班就能拿工资。你可辛苦多了——」冯一茹又问,「那现在呢,招到男的了吗?」
许连雅摇头,见她又要嚷嚷,按上她的手,说:「别大惊小怪,刚开始开店不也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忙么。来了几个都不合适,还不如我自己来。」
「你也别太逞能,适当歇歇。」
服务员先上了扎啤,冯一茹接了两杯,和许连雅默默干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口感有点刺。
「等过了这段时间吧,」许连雅放下杯子,「过年回来应该会有不少人换工作,到时再看看。」
「现在才十月,起码还有小半年呢。」冯一茹话有隐忧。
许连雅笑了,「少一个人我还多赚一份工资,不也挺好的。」
冯一茹瘪嘴,「就你会这么安慰自己了。对了——」
她的「对了」简直希望之光,话题终于更换,许连雅鬆了一口气。
「我明年毕业了可能回家工作。」
许连雅那口气又提起来,「决定了?」
「百分之七八十。」烤生蚝端了上来,冯一茹小心翼翼拈了一隻到自己盘里,「这里房价那么贵,我以后不一定买得起房子。」
「还没工作呢,就想那么远。」许连雅继续一口酒,「……我工作四年了,也买不起呢。」
冯一茹吸了吸筷子头,「说实话,你一点也不愁这个吗?」
许连雅又要端起杯子,被冯一茹拦住,斥道:「别光喝酒,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哦——」又上了几串梅肉,许连雅拿过一串象征性吃了一块,「一个人的时候没想过,两个人的时候……没空想。」
冯一茹险些噎住,白眼翻起来,「你还真是有情饮水饱啊。」
「没——」许连雅把玩杯子,「房子当然是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也不是没地方住。」
「你还没到为柴米油盐发愁的年纪啦——」
许连雅不知还没正式步入社会的冯一茹何来的感概,说:「你回来家也挺好,你妈有人脉资源,可以指引你少走弯路。住在家里房子不用愁。等工作稳定了,给你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谈个一年半载,结婚,三年抱俩,两家老人乐开花。」
「……」冯一茹皱鼻子,「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听没意思的。」
许连雅杯子又碰上嘴唇,戏谑地说:「那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啊。」
「我也想,」冯一茹说,「可是你起码有你爸爸在这边,我家人都在那头。」
提到雷毅,许连雅心境柔和下来,「嗯。」
「到时再看吧!」冯一茹愉快地抛开烦恼。
船头舞台那换上一位女歌手,她以磁感的嗓音告诉大家,将要献上一首孟庭苇的老歌。
许连雅愣了一下,在她唱出的第一句歌词里垂下眼。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
许连雅耳边响起的似乎是一条男声,像海的呢喃,又似风的低诉。
可惜再接下去的歌词便无法成形了,又变成真真实实的女声,仿佛一根根无形的钢线,一圈又一圈缠绕着她。
人总会不自觉美化回忆,剔除最难堪的部分。许连雅无趣地想,如果再有机会,一定好好听他把歌唱完。
偏生冯一茹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哎——你跟你,呃,前男友,到底怎么回事?」
「不太合适。」
「经典台词。」
许连雅又解释一下,「遇到了一些事,他的处理方法我无法认同。」
话到这份上,再深入便是刺探隐私。
冯一茹嘆气。
「你唉声嘆气做什么。」
冯一茹默默啃掉一隻鸡中翅,才参悟似的说:「你有没有觉得,如果前后交往的男友不是同一类型,那说明其中必有一款不适合你。」
「是吗。」许连雅想了想,说:「也有可能两款都不适合。」
冯一茹:「……」
许连雅找藉口跳过这茬,冯一茹看出她不想提及,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