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才问起:「对了,你今个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裴聿川应了一声,然后道:「微臣准备续弦了。」
他这句话说得无波无澜的,反倒叫皇帝吃了一惊,先是愣了愣,随即便诧异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啧啧出声:「行啊你,闷声办大事是吧?说说看,看中了哪家的闺秀?」
裴聿川笑笑,然后将杜怀月以及她和她家里的情况都说了。
皇帝一听到她是个和离过还带着女儿的妇人,就皱起了眉,心里有些不满意,至于家境普通,倒是没什么反应,再往后听,听到她祖父是前朝的国子监祭酒,清山书院就是她家开的,现任山长是他父亲,皇帝的眉头便慢慢地舒展开了。
等裴聿川说完,他才开口问:「按照你现在的身份,放出去想续弦的风声,想找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怎么选了这个人?」
「人选纵然多,但终究还是合适更重要。」
听他这么问,裴聿川也不觉得奇怪,大部分人听说可能都会这么问。
「也是。」皇帝点点头,深以为然地道:「毕竟是要跟你过下半辈子的人,什么容貌才学,家世地位都是次要的,都没有你这一句合适最重要。」
「我先前还在担心你跟柳氏鹣鲽情深,若是不愿意续弦,后半辈子可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裴聿川听到这儿便无奈地笑了笑,道:「不是还有丫鬟和小厮们吗?」
「那怎么能一样?」
皇帝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又道:「罢了,我就不说你了,总归你现在决定续弦是件好事,什么时候方便了,带着她进宫一趟,也好让母后替你掌掌眼。」
「这……这是不是有些麻烦太后娘娘了?」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
皇帝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你也是我母后看着长大的,相当于自家子侄了,自家子侄要娶媳妇,当然少不了让长辈看看,再说了,她若是嫁给你,可是要给阿澄当继母的,不让母后看一眼,她怎么能放心?」
说到这儿,他倒茶的动作顿了顿,偏过头了他一眼,奇道:「看来你对这个姓杜的娘子,还挺上心的?」
裴聿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皇帝大手一摆:「那你放心就是,只要她人品过得去,母后肯定会给你个面子,不会难为她,若是投了她老人家的眼缘,赐她几样物件当出嫁时的体面也说不准呢。」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裴聿川便道:「是微臣思虑不周,回头便带她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哎,这就对了。」
皇帝这才满意,放下茶盏,又道:「其实你说的这个清山书院,我有点印象。」
裴聿川有点诧异,因为照他让人调查来的结果来看,清山书院虽然在民间有些名声,但还没大到让皇帝也听说过的程度。
还是皇帝主动给他解了惑:「上次殿试的榜眼许运,就是清山书院出身,」
「原来如此。」
裴聿川没想到杜老爷子居然还有个学生如今在翰林院,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皇帝也就是提了一嘴,虽然心里头有点想法,但是眼下还不是提起来的时机,便暂且按捺住了,跟裴聿川商议起别的事来。
……
等裴聿川从宫中回家,跟自家老太太提起皇帝说要让杜怀月进宫一趟,让太后看看的事。
老太太闻言便点了点头,波澜不惊地道:「应当的。」
裴聿川摇了摇头,主动认错:「也是儿子的疏忽,没想到这点。」
听他这么说,老太太轻哼了一声,「你当我早上进宫是去做什么了?」
「您早上进宫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儿子怎么没碰见您?」
裴聿川讶然。
「就在你跟大郎走后过了一段时间吧。」老太太说罢,捏起一块儿点心放入口中,慢吞吞地吃完了,又喝了杯茶,才接着道:「太后娘娘一向起得晚,我太早过去反倒会扰了她休息,倒不如晚些出门。」
裴聿川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想明白过来了:「您是到太后娘娘跟前将这件事儿说了?」
「那可不?」
老太太见他像是还在思索,回了一句,就打算偷偷地再拿一块儿点心,结果手刚伸到白瓷盘的边缘,就听见自家儿子无奈的声音响起:「娘,吃一块儿就够了。」
她顿时收回手,但看了眼盘里那白生生的云片糕,还是有些不甘心,不服气地道:「我就多吃两块儿怎么了?」
裴聿川无奈地笑了笑,道:「安大夫上回过来请平安脉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说您得少吃这些糖多油多的,饮食上得清淡些。」
「为了您的身体,您还是少吃点儿吧。」
「不吃就不吃……」
老太太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句。
裴聿川不由失笑,又道:「也不是完全不让您吃,您若是实在想吃,就定个日子,是三天吃一回,还是五天吃一回,每次吃多少,只要不过量,还是能吃的。」
「行行行,知道了。」
老太太不耐烦听,敷衍地应了几声,然后问:「太后召见这件事,阿月那边是你去说,还是我找人去说?」
「我去可能不太方便,要麻烦您了。」
裴聿川道:「她没进过宫,还得借您身边的许嬷嬷过去,教教她进宫之后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