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平易近人,小伙计一开始紧张了一下,说着说着就不紧张了,一口气说了好多食肆和他们的招牌菜,半点儿都不带卡壳的,说到最后,自己都像是有点儿馋了,「还有最后一个,是家麵馆,国公爷您可一定要去尝尝,他们家的炸酱麵臊子麵油泼麵还有羊肉拉麵,味道都好极了!不仅是麵条筋道,浇头也舍得放料,是这一片儿最好吃的了,您若是喜欢,再加点辣子,撒点芫荽,那味道,绝了! 」
见他说得眉飞色舞,裴聿川方才被影响的心情又重新好起来,语气轻鬆地笑道:「行,那等会儿就去这家麵馆,把铺面暂时关上,大家都去。」
小伙计更高兴了,下意识问:「您说真的啊?」
问完就自个儿意识到不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那还有假?」裴聿川忍俊不禁,见他挺有意思,不由得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答:「回国公爷的话,小的叫陈平。」
「行,我记住了。」裴聿川笑笑,见南山出现在门口,便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走吧,去吃麵。」
南山刚回来,就瞧见店里的人都走了出来,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迎了上去:「国公爷,话已经带到了。」
裴聿川随意地「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件事的后续并不在意,反而同他说起等会儿去麵馆的事儿来。
「哦,哦,好的。」
南山听罢不由咋舌,暗道自家国公爷这是转了性子?怎么瞧着比以往的时候开朗了许多……
虽然从前人人都说国公爷谦谦君子,待人温和有礼,但是南山作为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却更了解些,以往的国公爷与其说是温和,倒不如说是客气,用温和的表象掩盖疏离,仿佛除了老太太之外,跟旁人都隔着一层。
不过想到最近还有方才,南山不由得琢磨,那份温和,似乎变成了真随和?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总归是好事吧。
因那家麵馆距离不远,众人便没有坐马车,是走着去的,走在路上,南山想了又想,实在好奇,便忍不住问自家国公爷:「您是当真要对杨家人做什么吗?」
裴聿川闻言,不由有些无语,「你家国公爷在你心里就心眼儿这么小?」
南山赧然:「那倒不是……」
裴聿川双手负在身后,在喧闹的街上也走得閒庭信步,听罢便笑了笑,道:「我行事还不至于那般霸道,在言语上被人冒犯几句,就要惩治一番,若是真做了,回头又要被御史给盯上了。」
「弹劾虽不痛不痒,却也烦人。」
……
另一边,杨家。
杨煜站在窗前,手上捏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面色阴晴不定。
他不明白自家侍妾怎么好端端地就惹上了安国公身份这么高的权贵,想问清楚,带话的人却不说明白,只留下一句问您身边的人就知道了,然后便直接离开了。
想到这里,杨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不顺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把莲娘给我带过来。」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对下人交代道。
下人应了声是,动作极快地将莲娘带了过来。
她被带过来的时候还红着眼圈,泪水涟涟地唤了声:「郎君……」
杨煜坐在椅中,面上的神色柔和了些许,无奈地嘆了口气,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见他这样,莲娘方才还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乖巧地走了过去,伏趴在他腿上,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又唤了一声:「郎君。」
杨煜「嗯」了一声,手放在她的头上,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温和地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同我说说,嗯?」
莲娘乖巧地任由他动作,像一隻温顺的小动物,一早就在心里酝酿好了该怎么说,此刻闻言便落了泪,啜泣着道:「还不是姐姐……」
一听这两个字,杨煜的眉头不由得微皱,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随即才恢復如常,「你继续说。」
他手上停顿虽只有片刻,莲娘自是察觉了,心中微松,暗道自己又猜准了他的心思,然后才继续说:「大郎已经五岁了,妾身想着郎君上回说他快要开蒙了,便想着去文昌街看看,买些文房四宝的送给大郎,却没成想在那儿瞧见了姐姐,她正……」
「正什么?」
「谁知她正在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一起说话,二人靠得极近,一看便是熟稔至极,关係亲密……」
杨煜的声音不辨喜怒:「还有呢?」
莲娘心里忽然没了底,但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后悔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妾身……妾身只不过是上前质问了几句他们二人的关係,就被那人的下人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然后就被强行带了回来……」
「原是如此。」
莲娘忽然又道:「郎君,你说咱们家的米粮铺子前些日子的波折,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人,听说老太太先前又去搅黄了姐姐一份西席的差事……」
但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没了底。
那两个人举止亲密的话本就是她编造的,若是那个郎君的身份是真的,若是看上了杜怀月,还会让她去做西席自己讨生活?哪怕收她进房做个侍妾,她也算是飞上枝头了,连带着那个小丫头都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