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行文微微侧了身子,伸手扶了扶他的手笑道:“朱大人何必如此多礼。我与胡兄不过是个九品的观政,怎敢当你的礼?”
胡流风将这长丰县令的神色在看眼里,桃花眼无所谓的一翻,转头欣赏起临街的景致来。
众人相互见礼,一番寒暄之后,朱县令笑着道:“你们二位一路轻车简从,疾马而来,怕是还没用早饭罢?咱们长丰县新开了一家‘豪客来’,做的饭菜新奇味美,自开张五六天来,日日食客如云,我也曾去吃过两回,有许多样吃食竟是别处都没有的。二位先去用早饭如何?”
岳行文想起陆聪传与他的信,满篇的抱怨,那丫头整日只会叫他当苦力,弄个酒楼把他当下人使唤云云,便淡笑着点点头:“如此就多谢朱大人了。”
朱县令身后的几人见他应下,脸上的神色都微微鬆动,相互交换眼色,那眼色之中的含意,胡流风与岳行文自然是看得懂的。两人相视,微微一笑,又将目光错了开来。
青篱的古代快餐酒楼“豪客来”离县衙并不远,众人弃车马,沿着双墩大街向南行去。
附近的商户们早将今日县衙严阵以待的架式看在眼中,纷纷猜测即将发生的事儿,这会儿见朱县令与众位大人陪着两位年轻俊美的公子哥儿,不由暗猜起这两位的身份来。
有人说是王爷皇子,有人说是世家权贵,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争得起劲儿,最后有人高嘆一声,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光看看他们那一身的气度,就是不你我比得了的,还是好生干活儿挣钱是正经。
“豪客来”此时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门外的马车停了长长一溜,据说是县城稍远一些的富户,以及周边近镇之上的富户们特意赶来这“豪客来”用饭的。
虽然生意火爆,但却没有惯常平民小店的那种噪杂,人们安静的吃着早饭,偶尔与身边的低声交谈着,跑堂的小二也不似一般的店那般大声的招呼与吆喝,而是见了客人进来,先领到位上坐定,然奉上一册图文并茂的菜单,请客人点,待客人点好,这边便飞速的拿特製的笔在五寸见方的纸上记了,飞速的传到里间,不多会儿,便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端了上来。
朱县令一行人将走至“豪客来”时,魏府的大少爷魏元枢与几个狗腿子正立在自家的酒楼朝着对面指指点点,猛然看见这群人,魏元枢肥胖的身子突然变得出奇的灵活,如一团肉球滚动着一般,快速跑到朱县令跟前儿,看了胡岳二人一眼,扯出谄媚的笑意:“哟,朱大人,您这是招待贵客呢。”
朱县令止住脚步,偏头望去,也不接他的话茬儿,只是不咸不淡问道:“魏大公子找本官有事?”
魏元枢将朱县令的神色看在眼中,油肥的脸上,笑容微滞,随即又浓了三分,笑道:“无事,不过是许久不见朱大人到我们酒楼用饭,特来问侯一声。”
朱县令打着哈哈,一笑,朝着胡岳二人拱了拱手,才道:“今日也不凑巧。这二位大人从京中来,本官要请他们到‘豪客来’尝尝鲜儿,你那里,改日罢。”
说着便移动脚步向前。把魏元枢生生的扔在一旁。
魏元枢脸色青红紫白,好一阵子,肥脸才停止轻颤,豆大的眼睛里射出狠厉的光芒,似乎不止冲向朱县令一行人,连带将食客不断进出的“豪客来”也笼罩了进去。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相见(一)
第六十三章 相见(一)
儘管豪客来的吃食新奇美味。儘管朱县令等人慇勤有加,胡岳二人仍然显得有些不在焉,朱县令几次想开口相询,却最终没说出口。
直到早饭用完,朱县令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说岳大人,这方田清丈究竟如何个清法?”
岳行文放了茶杯,淡笑道:“朱大人不必着急。也无甚特别,只须按以往登造黄册时那般即可。”
朱县令如何能不急?
他已年近四十,却做了十二年的县令。七年前,他原来在天州府石台县任县令,因一时不察得罪了忠勇侯府,被莫名其妙的罢了官,若不是他的远亲朱谦老丞相从中斡旋,此时他已然是一介布衣。
在家閒赋一年余,最终被派到这长丰县做县令,哪知这里又有一个平西侯。这一次,他吸取在石台县任上的教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于平西侯府的事情从不过问。
只求能平安熬满任期,调往他处,脱离了这苦海。可这长丰县令却一干就是五年。今年是他任期的第六年,是他最有希望调离与升迁的一年,若是今年无望,便又要再熬一个三年了。
原本他只求脱离了这长丰县,哪怕是个穷山恶水的小县城,也能当个自在的官儿。却不知,年终上报的摺子中,有几样新奇的农具得了上峰的夸讚,江文远代知府前几日悄悄给他透了口风,说是他这任县令满任,极有可能会升迁。他还没高兴几天,京中便传来这清丈的邸报。老天似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全国三十几个州府,却偏偏选中了庐州做清丈试点,而整个庐州境内,又偏偏属他这里最为倒霉难缠。
自一接到这清丈的邸报,他便愁眉不展,做了十二年的官,焉能猜不出这次清丈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儿?若是真要让按以往登造黄册时,由各县衙自行组织丈量,朱谦老丞相何于这样大张旗鼓,又小心十足?
一肚的话最终化作一声轻嘆:“二位大人可吃好了?先回驿站歇息如何?”
胡流风站起身子笑道:“多谢朱大人与诸位大人的盛情款待,不过我与岳兄还要去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