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墙不远处有一座摘星阁,每到中秋节的时候,会有很多人爬到这里看烟火。因为摘星阁是一座五六丈高的木塔,上面是一处宽阔的瞭望台,能够把临直所有的景色一览无余。
借着这一个时辰的空檔,杜谨言便喊来刘熹一起尝一尝新买来的桃花酿。只是到了摘星阁,发现有人已经抢先一步。
「祝姑娘?」
那坐在瞭望台边,小口小口啜饮的人,可不正是祝怜?
「刘公子、杜公子。」
祝怜转过身,脸蛋被酒意熏得发红,双眸愈加娇媚。杜谨言两眼发直,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祝姑娘这是……」
她笑了笑:「听闻这临直的桃花酿很是有名,偷偷买来尝尝。」
杜谨言爱酒,闻言眼睛一亮:「这桃花酿甘辣,却回味无穷,没想到祝姑娘也爱喝,真所谓酒逢知己。」
祝怜笑了笑,给二人挪出位置。
夜色渐浓,街头亮起万家灯火,连绵起来像是一张蛛网,将临直笼罩起来。
三个人默默饮了一会儿酒,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刘熹前不久加入了禁卫军,整个人比之前多了几分棱角,也壮实了不少。方才杜谨言让他喝酒,他说今夜还要当值,便推辞了。
祝怜便好奇问道:「刘大人为何加入了禁卫军?」
刘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想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她心想,这刘家虽然家规严苛,却世代从文,何时竟允许刘熹入军,拿自己的人头赚功勋?
杜谨言见状,打趣道:「祝姑娘莫非不知,刘大人这是红鸾星动了!」
她闻言一愣,便见刘熹傻乎乎地笑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隻红豆手炼,手指摩挲着,目光里满是柔情:「为了她,我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到时候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
「原来如此。」
祝怜笑了笑,仰头把杯中的酒饮尽,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刘熹被这西北风一吹,脑袋突然变得清醒,想到今日白天发生的事,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揭了人伤疤。
祝怜不善饮酒,那日在醉仙楼喝了一杯便红了脸,今日在这里独酌,怕不是借酒消愁。
他决定改变话题:「祝姑娘这雪莲簪子倒是好看,到时候我也要买一支,当定情信物……」
杜谨言皱起眉头,大着舌头道:「啧,肉麻。」
却见面前的女子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头顶。
想起来,今日她特地佩戴了那支雪莲银簪,本来是想哄宋昀开心来着。
喉中无意间咽下了一大口酒,她涨红了脸,咳嗽了几声,眼角滚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刘熹慌张道:「祝姑娘,你没事吧?」
祝怜笑了笑,摆摆手。
可是她这一笑,眼泪越来越多,吓得刘熹和杜谨言以为自己闯了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酒太苦了。」
她咳了一声,唇边尝到一丝咸涩:「太苦了……」
……
这场小插曲过后,祝怜顿时兴致缺缺,没过多久便告辞离开了。杜谨言见她走路摇摇晃晃,便跟了上去,随她下楼。
「祝姑娘。」
到了楼下,杜谨言突然道:「在下有一事想问。」
「何事?」
他的脚步慢慢放缓,似乎在犹豫什么,声音吞吞吐吐:「在下知道陛下金口玉言,但、但此事也并非没有迴旋余地,在下想问祝姑娘真的……」
杜谨言的话突然戛然而止,祝怜正有些纳闷,却不想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一股冷冽的梅香四溢,她愣了愣,来人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快步带走。
「你走慢点!」
他脚步极快,似乎带着一丝怒意,衣袖被风灌得呼呼作响,祝怜不得不一路小跑。等到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他突然停了下来。
祝怜又撞到了他身上,鼻子一阵酸痛。
「你做什么!」她捏紧拳头,用力砸在他身上:「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那人没有挣扎,任由她泄恨似的锤了几下,然后才缓缓道:「你喜欢杜谨言?」
什么鬼?
见她没说话,那人的口气愈加冰冷:「所以,你今晚迟迟不归,原来是去找他。」
「你胡说什么,刘熹也在,我只不过恰巧遇见杜公子。」
祝怜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倒是宋大人,没有陪陪你的明容姑娘,反而一身酒气来找我,不怕人家吃醋?」
宋昀绷紧了下颌,似乎被她的话激怒,一气之下甩开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这时,面前的小娘子突然在头顶一阵摸索,拔掉了那支雪莲髮簪递给他。
「你做什么?」
宋昀没有接,声音冰冷。她却突然露出一抹笑意:「宋大人,既然是定情信物,还是把它交给心爱之人为好。」
她虽有柳怀业作为筹码,又有阿甲和阿丙护身,但明日万一是一场请君入瓮,她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是未知数。
就算活着回来了,她迟早有一天会与苏明旭兵刃相接,届时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而没有了宋府的帮托,只靠她自己的话,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既然如此,不如把该还的债都还清,省的在黄泉之下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