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你之前,吾喜欢先听听别人的故事。」少年左手架在膝盖上,撑住下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此地?」
祝怜哪儿会这般轻易就自报家门?但不知为何,她却油然而生出敬慕之感,一股强烈的威压差点逼得她弯膝行礼。
「我乃镇北大将军之女祝怜,见过无寂大师。」
那少年闻言一笑:「聪明伶俐,吾喜欢。不过你是如何闯过吾亲手设计的机关?自这百年以来,能毫髮无伤地站在这里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祝怜如实回答:「暗门守护兽认得我祝家血脉,我把血滴在那鸟瞳之中,一路至此便畅通无阻。」
无寂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讶异。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不过这是吾为苏家留的后路,却没想到落到了祝家人手里。苏晋这糟老头子脑袋发混,竟把这好东西赐给了别人?」
苏晋便是始祖皇帝,距当朝已有两百年过去。
祝怜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此事还有这么一段隐情,看来太奶奶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
「不过你千辛万苦到这风信冢,肯定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吧?告诉吾,你此行为何?吾今日心情不错,暂且一听。」
于是,祝怜便把兵符一事细细说来。无寂听完,点了点头,伸手往下方一挥。
只见那金钟的东南西北四面顿时化出四扇木门,上面分别写着『时』『来』『运』『转』四个大字。
「兵符之事不在话下,但是吾已在此沉睡百年,无聊的紧。你过来,」无寂说:「随便选一道大门,进去即可。」
祝怜问道:「门后是什么?」
无寂笑得狡黠:「告诉你,还找什么乐子?你且选便是。」
他既然不愿意说,祝怜也没有其他选择,为了兵符,管他魑魅魍魉,只能硬着头皮上。
因为,她别无选择。
无寂看到那红衣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推开了写着『运』的大门,脸上笑意更甚。
这下子可有意思了,他想。
这四扇门之后,便是那阴阳七煞阵的微缩红尘,四个大字分别对应的是『喜』、『怒』、『哀』、『乐』。那丫头方才进的『运』门,便是这人间四味中,最有福气的『喜』。
……
窗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祝怜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被喜气洋洋的人群推着,一步步朝那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间走去。
「怜儿呀,今日是你大婚之日,莫要误了吉时。」她看到自己的阿娘也在人群中,笑道:「他已经等你多时了,还不快些?」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大婚?她的大婚?
祝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风信冢那不见天日的地底暗室之中?什么时候回了京,又是什么时候结了婚?
就在这时,方才记忆突然涌入脑海,她想起自己一推开那扇写着『运』字的大门,便被一团白光袭中失去意识。醒来以后,自己就穿着这一身喜服,被满堂亲朋轰去洞房。
「你们在说什么?」她急道:「我何时答应了这婚事?」
阿娘满脸惊讶地看着她,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孩子莫非是烧糊涂了,昨儿个还心心念念要当新嫁娘,今日怎么又说这种话?」
「是啊小姐。」宝珠不知何时出现,疑惑地问道:「小姐不是半年前亲口应下了这桩婚事?当时您还要学刺绣,给自己亲手绣嫁衣呢!」
祝怜皱起眉头:「半年前?」
「是啊,半年前宋大人前来提亲,小姐当时便答应了呀!」
宋大人?难道是宋知微?
祝怜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她的确是肖想宋昀没有错,但这进展也太快了些。怎么直接跳过谈婚论嫁就要成亲了?明明方才他俩还在闹彆扭,这个人身上还带着伤呢!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趁她不备,伸手把她一推,她一个趔趄便扒开了面前的大门,直接栽了进去。
这是一间喜房。入目皆是一片喜庆,鲜红的鸳鸯蜡烛、桌布、剪纸,以及那张最为抢眼、挂满了红色纱幔的鬆软大床。
床上还有个人影。
身后的大门『嘭——』地一声被人关上,祝怜站在房间中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次成婚,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到床边,试探道:「宋知微?」
那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嗯。」
真的是他!祝怜心跳声顿时响如擂鼓。
一股莫名的期待感从心底升起,她突然有点跃跃欲试。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伸手扯开了面前的红色纱幔。
三、二、一!
结果就在睁开双眸的一瞬间,她被眼前的场景结结实实地劈中,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
第27章 花烛夜(一更) 宋昀起身,伸手一捞便……
若不是亲眼所见, 她这辈子都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的场景。
层层迭迭的纱幔之下,那昔日冰肌玉骨的清冷男子,此时竟凤冠霞帔, 穿着新娘的喜服,一双凤眸眼波流转,宛如含着一树初春桃花。
看到祝怜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面染薄红,冷声道:「这是你的要求, 莫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天地良心,她什么时候要他穿女子的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