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面这句话倒是让辛夷一顿，「是什么？」
「您回来就知道了。」
「这是他吩咐你告诉我的吧？就为了引我回去？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话说着，辛夷的声音都不由冷了几分。
「姜总他……」那边人在想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说道，「他就是想要见您一面。」
「他现在的情况不好，可能也没有多长时间了，您就回来见见他？」
辛夷想要回答自己没有什么好见的。
但话到了嘴边，她突然又有些说不出口，眼睛垂下时，目光正好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月份还没到，因此此时她的小腹还是一片平坦。
但在那里，的确有个生命。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存活于她母亲的身体中，再一点点地长大。
而在这过程中，姜恆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父亲？
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他显然做的并不及格。
但那几年，除了情感上的亏欠，他做得似乎……也够了。
「姜小姐您不知道。」那边的人还在继续说着，「姜总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在喊您的名字，要么就是您母亲。」
「您就当是……可怜可怜他吧？」
可怜？
辛夷想起他曾经对自己做的事情——当他将自己推出去换取利益的时候，可曾可怜过自己？
现在闹的这一出出，是想做什么？
辛夷不知道，但心中的思绪在翻滚几次后，最终也只说道，「我考虑考虑吧。」
话音落下，她也将电话挂断。
然后，平静地起身打了报告，再放入书包中。
而大概是见她态度鬆软了，之后两天律师又给她打了几通电话，后面甚至直接帮她定了回国的机票。
对方催促的这么着急，辛夷原本还以为姜恆的情况有多么紧急，但当她被司机接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姜恆还好好的坐在床上。
叶海心和叶子珊母女都在，一家三口看上去其乐融融的。
辛夷的表情顿时消失。
叶子珊也看见了她，原本是想要起身说些什么的，但叶海心却很快将她拉住，再朝辛夷笑了一下，「辛夷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辛夷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慢慢看向了床上的人。
他正好抽了纸巾，擦了一下嘴唇后，看向她，「把轮椅拿过来，我们出去谈。」
「外面风大，还是不要去了吧？」叶海心笑着说道，「你们父女俩想要谈心，我跟子珊出去就好了。」
「我想去晒晒太阳。」姜恆回答。
叶海心听了，到底只能扯了扯嘴角，「行吧，我扶着你。」
话音落下，那边的叶子珊也乖巧的去将轮椅拿了过来，两人一同扶着姜恆坐了上去。
看她们那熟悉的动作，应该已经做了很多次。
辛夷就站在旁边看着。
「走吧。」
姜恆自己转动着轮椅，在经过她身边时，这才轻轻的说了一句。
辛夷慢慢跟在了他身后。
今日的阳光的确不错。
此时的藤城已经步入初夏，但温度还不算高，午后的阳光灿烂，却不刺眼。
姜恆似乎也很喜欢这样的阳光，仰着头晒了一会儿后，这才看向辛夷。
「你瘦了。」他说道。
辛夷没有回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姜恆倒是不介意，又继续说道，「学业很忙？」
「还好。」辛夷终于回答。
「嗯，我刚了解到，他们说你很有天赋，上次有个什么奖，你是唯一一个拿到这个奖项的女摄影师，我之前都没有了解过……」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辛夷不耐烦的将他的话打断。
那语气，姜恆自然是听出来了。
他也不由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替你高兴。」
「以前总觉得你摆弄相机是不务正业，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姜恆的声音听上去倒也认真。
但此时辛夷只想起了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真的是……可笑。
「你应该都知道了。」
她沉默，姜恆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的时间没有多长了，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
「抱歉，你原本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因为我毁了，后来，我没有照顾好你的母亲，同样也没有照顾好你。」
话说着，姜恆的眼眶都微微发红。
但辛夷的内心却是越发的麻木，也没有半分触动。
姜恆便自己抬手擦了一把眼睛，再说道，「你奶奶现在都在疗养院那边，虽然条件不比从前在姜家，但那里的人照顾的也不错，有其他人作伴，也算是安享晚年。」
「至于叶海心那边……」
姜恆还想说什么，但身后很快传来声音，「你们在这儿呢？」
听见声音，姜恆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辛夷转身时，叶海心正好走了过来，身上还拿着件外套。
「我刚才忘了给你带件外套下来了，这儿风大，你要是感冒了的话就麻烦了。」
话说着，叶海心也帮他将外套直接穿上，再笑盈盈的看向辛夷，「我就是下来送件衣服而已，你们继续聊，我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