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蓝白条纹病员服的骆南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专注地看着窗户外面。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忽闪着,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映着毛绒绒的白色小花,嘴角微翘,却又看不出是不是在笑。与漂亮的脸蛋极不和谐的是他额头上缠了一圈绷带。
紧闭着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有着同样黑色眸子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医院大门碰见的贺起凉。
「好点了吗?」他问。
坐在床上的骆南没有回答,好像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贺起凉似乎是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这是间很大的病房,除了靠窗摆了一张床,以及旁边的桌子之外,就只剩下贺起凉屁股下的椅子了。但绝对没有人会觉得它寒酸,在医院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安静才是评价一个病房是否高级的标准。
因为得不到回答,所以贺起凉又说了句,「你爸爸已经在准备你出国的事情了,嗯……大概一个月后你就可以启程了。」
骆南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发现自言自语实在奇怪,贺起凉竟然笑了下,「这次只是美国,你还是这么顽固的话,小心你爸把你送得更远。对了,顺便说下,你的那位小女朋友已经被劝退了,脾气倒是挺倔的,这点跟你很搭。」
说了半天,发现主角一点动静都没有,贺起凉微微皱了下眉头,伸手拍了拍背对着他的男孩,「我说……」
「啊,九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被拍了下肩膀的骆南终于转过头,在意识到房间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摘掉了耳朵里面的耳机,白色的耳机线掩盖在立起来的病服领子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骆南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瞬间变得流光溢彩,「我没听见。」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贺起凉愣了下,还保持着起身的姿势。发现如果自己再将刚才的话重新讲一遍的话显得很傻,于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坐回椅子上。
他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感觉好点了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扔掉耳机线的骆南靠在床上的枕头上,苦着脸,「恐怕没有,早上起来发现有点隐隐作痛,医生检查结果说没问题了吗?」
贺起凉瞥他一眼,点头,「而且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怎么行!」骆南提高声音,瘪嘴「我可是独孙,不仔细一点姥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啊,如果你再忽悠两句,我准挨骂。」贺起凉淡淡道。
骆南嘿嘿笑,「不如你跟我爸说我没得观察几天,留学这种事不急。」
贺起凉笑道:「听见了?」
「那可不……」话音刚落,骆南才愣了下,然后不在意地笑道,「反正九叔你不会计较的,再说我妈也不舍得我年纪轻轻的跑那么远。你们不是担心我混吗,我改还不行吗,以后再也不勾搭小丫头了,怎么样?」
贺起凉神情淡淡,「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管不了你家的事。」
骆南似乎并不怕贺起凉不答应,悠閒地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金陵怎么样了?你们没有甩出张支票让她离开我?」
贺起凉也悠悠道:「没有,你不值那个价。」
骆南噎了噎,「怎么说我也一堂堂贺家独孙,啧啧……下次准没有姑娘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贺起凉突然道:「还是出去吧。」
骆南晃着的腿停了下来,半晌他道,「容不下?」
「也不全是,只是多少会影响到,到时候难免做出些彼此都不舒畅的事,你也不愿意见到那样的场景。」
骆南沉默了下,然后道:「好,我明天出院。」
贺起凉并没有看他,在他看来,既然生在那么一个家族,自然免不了要遭遇一些什么,否则这世上不是有太多不公了。突然他又想到了之前在医院里碰到的那家人,可见普通人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
自然,这边再怎么波涛暗涌,清和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她可能还希望这场风波再波澜壮阔一点,最好让当事人殚精竭虑,或许因为纠结于这些事就不会有精力来打扰她们了。
但她清楚,不可能的。
从她回来到现在,所以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不管是如约举行的李家婚礼,还是杂货铺谢老闆跳脚骂了半天延迟的货,甚至她还仔细记录了一下那些她记得的小事譬如大院喜乐被虎子推倒哭了、郑大嫂痛经让孙大夫拿了药等事,在这短短三天内,无一不是按时发生的。
连她费力阻止的那件事……最终还是逃不过。
难道真的不能避免吗?
清和有些惘然,然后开始恐惧。如果真的按照上辈子那样发展下去,妈会死,姐姐会死,连还不知道在哪里的诗昀会死,然后她也会死。
她紧紧地咬着牙,呼吸有些急促。为了不被发现,她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真的改变不了,那么就只能让她代替姐姐,代替姐姐遇见那个魔鬼!
……
回到家的清和还没来得及去李家祝贺,就急急地将自己关到了房间里,然后急切地翻出笔记本。
来得及,现在还只是第一面,在姐姐之前把所有她们之间的交集全都替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