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这个身份也有些尴尬,如果盛淮能够主事,那他想娶谁也没关係,可他还不能主事的时候,是不可能把一名舞姬定成未婚妻的。
盛淮想尽办法未果,又跑去乐坊找到阿莲:「你会在旭京停留多久?」
「说不好。」阿莲吃着果盘道:「也许十几天,也许几个月。」
总之不可能是几年。
盛淮又问:「那你离开旭京,五年以后,还会再来吗?」
五年是他的极限,他会用尽全力在五年能做到自己能在盛家主事。
阿莲笑着道:「也说不好,很可能不回来了。」
盛淮无奈苦笑道:「说的是,劫走牢犯,再回来岂不是送死?」
阿莲立刻变了脸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盛淮答:「昨天。」
阿莲紧张地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一个人。」盛淮平静地回答:「我在你房间里不小心看到了你绘製的监牢图纸。」
阿莲要劫的牢犯,是江洋大盗,行窃无数,罪行累累。不过这人据说在百姓心中很有威望,因为他劫富济贫。
阿莲和江洋大盗的过往盛淮并不想问,他怕问了以后是自己不愿听到的内容。
但阿莲还是讲了:「是,我要救他,因为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盛淮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有恩当报,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上报朝廷。」
阿莲停顿片刻,轻声问:「当真?」
「当真,我不想看见你死。」盛淮说着,拿出十两黄金放到桌上:「没有家丁看着的话,我随身只能带这么多,前几天你跳舞,也忘了多给你些。」
阿莲环顾四周,就是不敢看盛淮的眼睛,最后低着头道:「谢谢你,盛淮,但是很抱歉……我们不是一路人。」
本来决定要走的盛淮听到这句话,脚步又禁不住停下:「为什么?」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十两赌金的事吗?」阿莲尽力扬起笑脸,但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从小漂泊太久,任何一点钱,都拼了命地想抓住,所以我以为,你会理所当然地跟我达成交易——但我忘了,你自小锦衣玉食被人捧着,十两黄金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不过是你们贵公子之间的一个玩笑,哪用得着为了这个说谎。」
盛淮说:「但我从未因此而觉得你和我有什么不同,你若真的看重这些,我立下欠条,把全部身家给你,换你留在旭京,不去救他,行不行?」
阿莲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两个字:「抱歉。」
盛淮没再纠缠,答了个:「好。」
「她成功了,我都没想到她会成功,我以为刑部的监牢应该更牢靠些才是。」盛淮回忆着往事,对我笑了笑说:「我曾经还一直不敢看她喜欢那人长什么样,生怕那人长得比我英俊,叫我自惭形秽,后来终于敢看通缉令了,也不知是不是画师的问题,看着也就普普通通。」
盛淮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调侃道:「明明我比那个人好了那么多,她却还是不喜欢我,世事无常,真叫人无奈,是不是?」
我没立刻答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盛淮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第24章 线索
「没什么,」我将视线移开看向别处,状似无意地问:「他们劫狱成功,是在你和阿莲告别之后的第二天?」
「是啊。」盛淮喃喃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我好像没告诉你阿莲和她所在的舞团是一伙的。」
我注视着从伞沿落下来的雨水,面无表情道:「江洋大盗李兴平于狱中被人劫走,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我自然也有所耳闻。」
盛淮若有所思地发出一声:「哦……」
「她后来也没再找你,跟你要点银两什么的?」我问。
「没有,」盛淮摇摇头,双肩沉了下去,语气颓丧道:「有好几次我以为看见她了,结果都是眼花。」
我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扬:「也许不是你眼花。」
我的语调显出几分开心的意味,这不寻常的反应引起了盛淮的注意,他仔细注视了一会儿我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疑惑,慢慢起身站直:「你分明在套我的话……是要上报刑部?他们劫到人以后就跑了,你找不到的。」
我笑了笑:「说不准。」
「单翎——」盛淮叫了我一声,语气显出几分焦急:「我知道你行事向来以《沅律》为准,可律法之外尚有人情,阿莲她没做什么错事,李兴平也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
「刑部的卷宗上,的确记载了李兴平『劫富』,至于『济贫』……」我看到大雨渐停,便合伞往下控了控水,「据李兴平的证词所言,完全是他自己传出去的虚假名号,为的就是在面对官府抓捕时,让脑子拎不清的人相信他会『济贫』,帮他躲避搜查——有时候他真的会给点钱以做酬劳,有时候会把看见他真面目的人灭口,再把罪责推到官府头上。」
这份卷宗我前天刚看过,所以对一干细节记得十分清楚,李兴平在「侠盗」的虚名之下居然身负多桩命案,实在叫人震惊。
盛淮也同样震惊,但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阿莲劫狱以后跟李兴平一同离开,阿莲会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