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张嗔儿刚刚怀孕,她不可能抛下家庭留在法国。
程卫欣赏这样的女性,同时也觉得惋惜。
「怎么?不欢迎吗?」张嗔儿打趣道。
程卫威严的面貌褪去,眼角笑出细纹,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欢迎了,快坐下。」
张嗔儿也不客气,抚了抚大衣下摆,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程卫亲自弯腰拿起茶壶给她添茶,「那么多年了,我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哪里,您保养得也不错。」张嗔儿笑道。
「别打趣我了。」程卫把添到七分满的茶碗放到张嗔儿面前,退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得温和,「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全力帮。」
「当年你帮我赢了那么重要的一场官司,到现在都还没能好好说声谢谢。」
张嗔儿拿起茶碗,放到红唇边轻抿了一口,「程先生说笑了,我拿钱办事儿,没有什么谢不谢的。」
「不过我今天来,的确是有件要紧事,只有您能帮我。」
「也请您务必要帮我。」
「你说吧。」程卫摆了摆手,让欲上前添茶的佣人下去。
张嗔儿放下手里的棕色小茶碗,看向对方轻声道,「是有关孩子们的事。」
程卫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其实前阵子得知程先生回国的时候,我就找过您了,不过您没肯见我。」张嗔儿笑着,言语中透出几分怅然。
在程卫内心的疑惑进一步加深的时候,张嗔儿继续道。
「简清是我儿子。」
程卫笑容敛去,眉间立刻拧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当初不愿意见这位金牌律师了。
对方应该是以简清母亲的身份来发出邀约的。
长久的寂静过后,程卫沉声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我可以考虑,唯独这件事不行。」
「我不容许任何伤害过小温的人再有接近他的机会。」
「你回去吧。」
他的态度明显不像之前那样热切了,甚至言语中掺杂着隐隐的怒意。
张嗔儿嘆了口气,「程先生,我为简清曾经所犯下错向您道歉。」
「可是谁不会犯错呢。」
「他还很年轻,遇到小温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
「那会儿他还不懂什么是感情,做出来的事情混帐到极点,这个我没办法否认,也不想否认。」
「但我必须说清楚,人是会变的。」
「小温被绑架的时候,简清可以不顾性命去救他,被歹徒捅穿腹部,差点就死了。」
「程温也受了重伤。」程卫冷着脸开口道,「如果不是他的存在,我儿子根本就不会受伤。」
「这些事情也根本就不会发生。」
「是,这些事情是简清引起的,可却不是他能够阻止的。」张嗔儿声音柔柔的,令人无法反驳。
「倘若可以,他也不想的。」
「你知道吗,如果小温没被人从婚礼上劫走,他们现在已经是合法伴侣了。简清很爱他,他们一家三口会过得很幸福。」
「他哪里至于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千里迢迢地追到法国来。」
「你可以不相信简清的心意,但我是他的母亲,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简清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他能为了小温不顾尊严跪在外面,就代表他愿意把心都掏出来给他了。」
「要是小温没有失忆,他又哪里舍得简清受这样的苦。」
「家里的女儿上个月病了,哭着闹着不肯消停,想来也是知道两个爸爸不在身边,想念他们。你要是能看一眼孙女,肯定就狠不下心了。」
「程先生,您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不仅仅是给简清,也给程温。」
「您说要是有一天小温恢復记忆了,发现自己的结婚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爱人,发现自己竟然抛下女儿远走国外,他该有多痛苦啊。」
「……」程卫眉间深拧,沉默不语。
张嗔儿身为律师,逻辑清晰,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程卫原本毫无动摇的念头开始晃动。
「程先生……」张嗔儿还要说话。
「不用说了,我答应你。」程头抬头道,「不过我有条件。」
张嗔儿顿了顿,「您说。」
「我不会再阻止程温和简清交往。」程卫道。
「不过你也知道,他现在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如果简清能在一个月内让小温重新爱上他,接受他,我就同意他们在一起。
「如果不能……下个月18号是程温和他未婚夫举行婚礼的日子,那天过后,简清必须永远消失在小温面前。」
从程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张嗔儿本想回家,想想还是不放心让简清一个人待着,就打车去了医院。
病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简清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寒风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病服微微摆动,平白显出几分孤冷寂寥。
外面黑漆漆的,天上没有半点光,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张嗔儿赶紧推门进去,拉着简清的手臂将他拖离窗边,边把窗户关上边道。
「身体还没好呢,不能吹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