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凝闻之悚然。水含珠的心态确实疯狂偏激,往后确须谨慎。但是——公子清喜欢她?
秋琳目光中几分笃定:「看得出公子很喜欢你。自从跟随公子后,喜欢他的女子并不少,但公子向来只是客气礼遇,或是干脆忽视。他对你很不同。」
「因为师父托他照顾我。」叶凝浅笑,避过不再深谈。
就寝时客房外风声嘶吼不止,渐而万籁俱寂。叶凝听那风声减弱,便至窗边望外,冷峭夜风灌进来,裹挟着冰凉的雪花。
贝曲城中九尺深巷,灰土尘埃、笙歌笑语转瞬已被大雪埋没。
庭院中雪落无声,只有寒风迴荡,卷着梳理不清的心思,直入暗沉的夜幕。
出得花间一路南下便是那勒国境,贾笙驱车驶过无边的雪原,入目唯有天的蓝色和云与雪的白色。
偶尔马车在雪山小径之中蜿蜒,可以看到踏雪而行的野狼和狐狸,在绿松墨杉之间疾驰或缓行。秋琳兴起时捉了只白狐,叶凝逗它玩了一阵,见它惧人瑟缩,只好放了。
旅途漫长,渐渐觉得百无聊赖。如果在贝曲多逗留几日,也许还能和公子清同行?
那么途中就会少些寂寞。
抵达九影镇是后晌,如意赌坊中依旧人满为患。贾笙带叶凝前往别院小憩,向晚时分沙朗若前来拜会,带来几条消息——
那勒国师事发后潜逃无踪,国主下令追捕,悬赏万金取其头颅。当日国师与野僧密谈的普罗寺已被下令焚毁,其中僧人被勒令还俗,据说私底下被处死不少。
关于十方的假消息放出去后,与国师谋反的事情掺杂,疑者甚少。而据他们打探,虽然关于巫夜的传言沸沸扬扬,真正去往巫夜的人其实少之又少。
叶凝闻之欣慰,沙朗若又是肃容:「关于十方的消息放出去后,有人曾追溯消息,查过这件事。」
「果真?」朗然笑意浮起,叶凝转着手中茶杯,有些期待:「是什么人在查?」
沙朗若出门片刻,带进来个年约十八的男子:「他叫九微,专事搜罗消息。」
九微并不识得叶凝,只按沙朗若的吩咐如实回答:「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就有人来查,是个跛足和尚,功夫很高,身子矮胖。得知消息是我放出去后,他就没再出现过,后来我查出他曾是普罗寺的和尚。那野僧便是由他引入寺里的。」
「可知他为何没再出现?「
「九微身在天鹰教中,想必他是以为此事和天鹰教有关,不敢妄动。」天鹰教是那勒国教,信奉者极多,势力遍布整个国境。九微以此为掩护,倒省了不少麻烦。
叶凝大为欣赏:「那跛足和尚的下落呢?」
九微歉然躬身:「还没查到。」他从袖中取出张羊皮纸,「这是他的画像。」
「慢慢查吧,辛苦你。」叶凝瞧着那副画像,回思十方容貌,竟觉眉眼有几分相似。
九微已被沙朗若带出,叶凝便招手叫秋琳:「你瞧他们,像不像?」
秋琳看了一阵,摇头:「不像。」叶凝皱眉,捧着那画像细看,直至秋琳唤她用饭时才放下。思虑过多,竟有些魂不守舍。
在九影镇歇了一日,叶凝叮嘱沙朗若重在养精蓄锐,不要轻举妄动,而后三人驱车回云泽。
行过苍茫覆雪的呼戎草原,到达云泽时天气晴好。远山上尚有松柏苍翠,近处林中树叶落尽,层层堆积在地,有鸟雀在其间觅食,偶尔翻出几丝冰冻后的墨绿。
护城河中结了厚冰,孩童嬉笑着溜冰抽陀螺,河边歌坊里的丝竹声依约传来,伴着歌女的清唱和酒客的调笑。
走过南曲街时,繁华热闹如旧。街角的扶归楼里伙计奔忙,白掌柜正送云泽刺史出门,微胖的脸上堆着笑意。
久违了啊,叶凝掀起车帘,深吸口冷冽的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拾玖水殿暗香满
时已腊月,冬日阳光柔和。深巷风静,老者依旧聚在槐树旁下棋閒谈,行于其间便会让人生出几分倦懒。
叶凝回来后饱尝当归绝佳的厨艺,又将路上见闻说与她听,连续几天均是深夜才睡。
此时她独自走着,心中想着要去扶归楼看看炮製的药材,也不知公子清是否已回来。暖阳熏得人昏昏欲睡,她揉揉双鬓踢着脚下石子,抬头便见崔文的笑脸近在眼前。
「叶姑娘,许久不见啊。」
「崔老闆!又要去淘字画?」
崔文笑了笑:「閒着无事瞎转罢了,上次说好要送你的小玩意已做好了,改日给你送过去。」
叶凝道了声谢,便听崔文续道:「前些天去逸王府上做事,听人閒谈,似乎叶姑娘和逸王很熟?」
「也不算熟,只是帮他诊过病而已。」本想问逸王府上出了何事要做棺材,转而作罢。
崔文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不再说此事,寒暄几句,告辞去了。
叶凝继续往扶归楼而行,遥遥看见棺材铺门前停着拉板材的车,却又想起崔文来。也不知他那失望是为何事,但是她和君昊的关係尴尬……确实不算熟。
扶归楼中顾客盈满,公子清还未回来,楚天落有事在外,白掌柜忙得脱不开身,药材的事情只得问白豆蔻。
砌上一壶清茶,摆开两枚小巧玲珑的白瓷茶杯,白豆蔻将成堆的帐务文书抛开,同叶凝坐在窗边,看街上行人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