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明靠在沙发上阖了下眼。
突然就感觉到了这么多天的疲惫全都涌了上来。
无论是江诚忽然转变的态度,还是陈梦然拽着他的领口骂他杀人犯,亦或是江一汀永远被埋葬地下。京城的一切像血盆大口,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吞噬干净。
太累了。
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想管。
想要有个人对他笑一下,拽着他的衣服喊一声他的名字,告诉他自己在被需要着。
就足够了。
可飞奔回来扑向的却是一场空。
真的太累了。
江以明把自己摔进沙发,脸也埋了进去。他躺在那,平和又寂静。如果指节没有死死扣住沙发沿,不泛着青白的话。
他后悔了。
什么惩罚,什么叫小姑娘自己想通。
现在全都无所谓了。
他只想跟她说,没关係我永远领着你走,你犯错我会给你兜底。只有你了,别剩下我。
冬夜的南山镇很静。
风穿过街道,只有四季常青的香樟树扑簌簌发出响声。
这个点,寥寥几盏路灯泛着橘黄色的幽光。冷风从衬衣袖口钻进去,江以明像感觉不到寒冷似的,漫无目的地走。
从老街到新街,走完整条香樟道。
路过川崎火锅,再往里是小春天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的铁门上挂着一盏路灯。
风吹过,路灯摇摇晃晃,地上的光影也跟着一起摇曳。这个点,福利院里突然有人影在往外走。
年迈一点的声音说,「谢谢你了,每天来陪孩子们画画。」
「没关係。」另一个身影答。
江以明脚步骤停。
他靠在树影下,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上的链子叮当作响。在身影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出手拉住了她,手掌抵着她的后颈把人拉进怀里。
她吓了一跳。
整个身体在他怀里猛地一震。
「是我。」
江以明俯身,脸埋进她颈窝。
他死死抱着她,嗓音沙哑:「沈倪,别不理我了。」
第42章 陪你
他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薄荷柠味。
沈倪挣了两下, 突然就明白是江以明回来了。
他疲惫极了,从来没有哪次拥抱,会把这么多重量压在她身上。沈倪没敢动。
等他抱够了,气息趋于缓和。
她才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找你。」江以明说。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 听起来让人心疼。
沈倪觉得心臟被什么抓紧了, 狠狠攥了几下。她倒吸一口凉气, 仍然坚持道:「江以明, 我们已经分开了。」
「……」
「我说过, 我是玩你的。我没有认真。」
「……」
「你也都听到了, 回来找我是——」她顿了一下, 才说:「报復吗?」
后半句很轻, 湮没在风里。
她听见江以明哑着嗓子说,「你是为了你姐姐,我知道。」
「不是。」沈倪挣扎,「你想多了。我就是骗了你,就是玩腻了。」
「好。」
他终于直起身, 漆黑的眼神与她对视。
静了许久。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恳求似的开口:「那你再骗我一次, 好不好。」
沈倪忽然就垮了。
从里到外,整个人垮得溃不成军。眼泪唰得夺眶而出。
怎么回事,情绪怎么就不受控制。
她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些的。
然而,越是压抑,眼泪涌得越凶。她都能想像出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
可比起自己, 她更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她心里的江以明不是这样的。
——你是江以明啊,你从来不显山露水, 你的情绪永远不写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你为什么要用恳求的语气说话。
——你是江以明啊!
沈倪控制不住哭出声, 整个人蜷成一团蹲到了地上。
她把自己埋得像鸵鸟,在寒夜中瑟瑟发抖。
有人俯身,附在她身边。
他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往身边拢了拢。
「好了,别哭了。」
沈倪把脸埋进臂弯,呜咽够了,才红着眼睛抬头。
她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想问他:「你怎么了。」
江以明曲起指节,在她脸颊上抵了一下,沾了一手眼泪。
他用指腹捻干净,抬眼看向她:「我回来了。」
「我知道。」沈倪点头。
他又擦去另一侧泪痕,说:「我只有你了。」
沈倪曾经相信,江以明遇上沈清会更好,所以她是为了姐姐,也是为了他选择退让。
他现在的模样,让她顷刻间信念崩塌。
他一点都不好。
这是沈倪能感知到的。
她不哭了,就睁大眼睛看着他。
眼泪滑过的地方一半被他擦拭干了,一半被风吹干了。她觉得脸皮板得有些疼。她低了下头,把下颌藏进高领毛衣里,瓮声问:「你到底怎么了啊。」
他不说话。
沈倪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抱了他一下:「我没有不理你。」
她在心里说,明明你也不理我了,你先拉黑了我。
冬天的夜色氤氲了一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