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够了才转开目光,好奇地左看右看。
「江医生,晚上就这么熬一夜吗?没病人能休息吗?」
「后半夜一般没什么人。」江以明说着座椅往后滑了半臂距离,挑开隔断窗帘给她看了一眼,问:「这下放心了?」
「那还好。」某人像视察似的,双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
待不了几分钟,一定会被他催着回去睡觉。
沈倪很自觉,说来看他一眼就是看一眼。趁着诊室没别人,再上去勾勾手指就已经血赚了。
她依依不舍把手指从他指缝间抽出来,说:「看完你,我就走了啊。你别太累。」
「好。」
江以明刚要开口说后半句,沈倪就自己截断了:「回家路上不要东张西望,到家给你发消息,少玩手机早睡觉,对吧?我都知道了。」
他难得勾了下唇角:「是。」
沈倪退到门口,刚打算出去,一回头就看到了走廊里
又来了病人。
是一对母女,边走还边和护士阿姨说着话。
走到近处一看,她记忆深刻。
就上回那个总质疑江医生,态度很微妙的妈妈。她手里抱着小女孩,过来挂了急诊。
沈倪要是能化身大橘,当场就给她表演一个炸毛。
但她不是,且这里是医院。
她撇撇嘴,不打算走了,退回诊室。
「我想再待一会儿。」
她的情绪都挂在脸上,江以明不用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孩妈妈抱着女孩迈进诊室,看到又是上回的医生坐诊后,骤然鬆了口气:「太好了,医生是你啊。」
看不出江以明的情绪,他工作时几乎不携带任何私人情感。
只点了下头:「又哪里不舒服了?」
他俩说上话的时候,沈倪就单手抄兜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
满脸都写着「谁敢动一下江医生就是和我过不去」。她拨了下帽檐,反向朝后,江湖气十足。
女人态度良好,笑了笑:「也没怎么。就是之前拆了临时起搏器以后,这两天晚上睡觉,我听她睡得很不踏实。刚才心跳加快了一阵,您帮忙看看?」
小女孩没睡死,撑开眼缝儿往外看了看。
她勾着妈妈的手,往衣服兜的方向摸过去。
女人瞭然,趁江以明戴听诊器的工夫,从小女孩兜里摸出张卡片推到他办公桌上。
沈倪扬起下巴,才看到一个虚影。
封面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
江以明垂下眼,没说话。
女人不好意思地说:「医生啊,那个是我家孩子画的贺卡,特意带来送你的。上次的事多亏了你,我这人说话有点冲,之前的事你别当回事。」
「我就做了医生该做的。」他平淡道。
他给小女孩做了个基础检查,没什么问题。
又仔细询问了这两天她的作息,随后说:「没什么问题。目前听起来恢復得不错。临床症状会持续一段时间,还是多休息,定期回院做检查。你要不放心白天再带孩子来做个心电图。」
他说一句,女人点一下头,相较上回,这次态度特别友善。
沈倪暗自舒了口气。
孩子妈妈带小女孩走后,时针指过一点。
这个时间,小镇医院很少再碰到有人来急诊的情况。
护士给江以明拿了条小毯子,自己也去了隔壁休息。
外边走廊的灯暗了一盏。
医院的后半夜静悄悄的。
沈倪坐回到原来的地方,就在他正对面。还是双手托腮。
她这个位置轻而易举瞥见了那张贺卡。
封面是蓝天,白云,绿草地,小房子,还有手拉手的火柴人。最中间的火柴人待遇最高,多了一件白色大褂。
她问:「江医生,你不打开看看?」
「是你想看吧。」江以明毫不留情拆穿。
知道她好奇心旺盛,江以明把贺卡递过去。
沈倪见到他被小病患们喜欢,比自己被喜欢还高兴。她愉快地打开封面,里面也是充满童真的绘画,还多了一行字。
她逐字逐句读出来:「祝——医生哥哥——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整句话都是用的拼音,后边跟一颗小爱心。
没憋住笑,她指着最后四个字:「长命百岁?」
「哪不对了?」江以明淡淡地叫了她一声,「沈倪。」
「啊?」
「也祝你长命百岁。」
沈倪:「……」
看起来她今晚是想赖在这不走了。
江以明说完起身,把毯子披她肩上:「去里面休息一会。」
江医生竟然没赶她走?
这是沈倪的第一反应,随后才是:「……那你呢?」
江以明:「写会儿报告,不困。」
沈倪立马表忠心:「那我也不困,我就坐在这陪你。」
他回到桌前,重新戴回细边眼镜,再从架子上取了个文件夹。
看样子是真的要写报告。
沈倪把帽檐下压,一点儿声都不发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才写了半小时。
江以明停笔休息的间隙,抬了下眼。
信誓旦旦说自己不困的姑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帽檐就在他眼前上下晃动。
不知为什么,今晚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