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倪装作若无其事拿起手机,躲到窗口听电话。
「喂,干吗——」
「什么干吗?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怎么听着这么嫌弃。」
那可不是么。
沈倪心说,上回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还能少走不少弯路呢。
她在电话这头威胁:「没事我挂了啊。」
「哎别。我跟你说个事儿。」那边顿了下,说,「估计你听了心里挺复杂的。」
「什么。」
「回来后我帮你稍微打听了下江哥。」
话题竟然与江以明有关,沈倪做贼心虚,快把耳朵贴到了玻璃上。
薛成俊说:「我爸刚好认识那圈人。我就随便打听了下乡援助到南山镇的医生。听说……江哥他爸好像是挺有名的那个中外合资医院的董事。」
「那怎么了。」沈倪问。
「但他爸吧,还有个儿子。」
沈倪没听懂薛成俊想表达什么。
她这边不方便说话,空白了几个喘息的时间。
薛成俊以为她这在思考,继续说:「那个大儿子才是原配生的。」
他儘量用词柔和,「江哥好像和你一样。是后来抱回家养的。」
「……啊。」
沈倪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然后突然失语。
她往里边看了一眼。
江以明上身微倾,单手搭着顾老头的右腿外侧,在给他重复演示那几个穴位。他垂着眼皮,眉眼间情绪很淡。让人永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沈倪想起了远在京城,总是阻挠他回京的那个神秘人士。
还有他一脸厌烦,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绝不会回去的样子。
所以,是他家人把他调动到了这里?
所以,也是他家人不愿意让他回去?叫他远离京城?
他坠落于世界之外的淡淡排斥感,她好像找到了源自于哪里。
沈倪发完呆,对着电话干巴巴哦一声:「知道了。」
「还有件事就是,听说他爸今年或者明年卸任,后面可能会把董事相关权利都转让给大儿子。所以可能江哥一直待那儿也是有点这方面原因吧……」
这些其实有些远了,远远超出沈倪的关心范畴。
她觉得薛成俊对江以明还是了解的太少。
他完全不像是在乎身外之物的人。或许他离开,是主动离开,只是不想让留下的人难堪。
他明明那么温柔。
电话挂断,沈倪回到屋里。
她听到江以明一句一句交代顾老头怎么保养他那条腿,声音低沉且有磁性。每个尾音都在拨动她的心弦。
一下子接受太多信息,她其实有些乱。
但比起这些,取而代之的,心疼好像占据了更大的篇幅。
他们有相同的境遇。
她偶尔会默默跟自己闹脾气,他却总是像没事人似的安慰旁人。
沈倪想起他和小孩说的话。
你要抬起头,你要大步走。很难不让人动容。
听完电话,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许多。
当她在这偷偷感慨人生的时候,江以明已经和顾老头说完话出来了。瞥了一眼傻傻站在水洼上的人,表情似乎有些不快:「傻待着发什么愣。」
他从身边路过,走了没两步,被身后一股软绵绵的力道拉住。
沈倪用一根手指拽着他的衣摆,力道不大。
但眼神里边威力极强,像小朋友似的,干干净净又带点儿委屈。
「江医生……」
「什么。」
「你怎么这么好啊,对每个人都好。」
江以明以为她又是老三样,服软、碰瓷、说好话。
他唇线抿得平直,几乎能料想到她下句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鬼话。然而后面那句羽毛似的轻飘飘、软绵绵落下时,他还是察觉到了重量。
沈倪:「那你干嘛总是对我凶啊……我那么喜欢你。」
第21章 不平
江以明听到咚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坠了地。
他还是没能做到全副武装,还是能受到旁人情绪的影响。
就像此刻,有人委屈巴巴说「你干嘛凶我」的时候, 烦躁难捱的感觉更甚了。
他什么时候凶了。
无理取闹。
拽着他衣摆的那根手指动了动, 力道小到忽略不计。
江以明以成千上万倍的感官感受着那股牵引, 妥协回头:「没凶你。」
「真的?」
「真的。」
向来喜欢把心思写在脸上的小姑娘扬起笑意:「江医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江以明:「……」
她眉眼弯弯:「我最最喜欢你了。」
江以明:「…………」
又来了。
***
接连两天暴雨过后, 终于放晴。
外面水泥地一晒就干了,只有一楼楼道还有些阴湿。
沈倪从外面回来后没上三楼,直奔402。她一路上哼着调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还记得赖在江医生家的那天。
临走前江以明突然叫住她, 随手抛给她两把钥匙。
沈倪没怎么领会到意思, 啊了一声。
江以明问:「不是说养过猫?」
那还不是为了接近你编得藉口嘛。
但沈倪不敢说, 只一个劲地点头:「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