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说这么多话。
沈倪承认他考虑得细緻、齐全。
可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道理可讲。
他说不愿意回京,难道她就愿意回了?
过去这些年,她和沈应铭、和季容、和沈清,过得宛如一家人。可她心里知道,她其实是被排除在外的。
他们是一家,她是外人。
有些话憋了这么久才借着吵架的由头说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一点都不愿意回京城。跟他一样,离得远远的。
过得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
至少不会每天被两股情绪搅得心绪难安。
她厌恶,她又愧疚。她在京城过得太难受了。
沈倪摇头:「你怎么知道就没有相同未来了,我也可以待在南山镇不走啊。」
江以明:「待在你某个朋友阿姨的房子里?」
沈倪:「……」
沈倪张了张嘴,没了话。
这事是她干得不靠谱,前面骗了江以明,导致现在没法圆。
她低头吃起早饭,闷不吭声。任由窗外雨声填充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饭后江以明独自收拾,沈倪总觉得从他的背影里能读出一行字:病好了就自己回去吧。
她别的都不怕,就怕出了这道门下次再见,他又是那副寡淡的态度。
沈倪心一横,叫他出声:「江医生。」
「嗯。」
「你说我们互相不了解,那你干嘛认定我就是在玩儿你。干嘛认定我非回京不可。其实我没想回去的,我有待在这的理由。」
她停了好半天,咬咬牙:「上次骗了你。其实原先住302的女人不是什么朋友的阿姨……」
沈倪捏紧自己的手指,说:「是我妈。」
「……」
「说我来找她也很奇怪,其实我压根就没见过她。甚至在来之前,我连她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家在哪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对她突如其来的身世坦白感到无所适从。
江以明没回头,手里的动作停了几分。从背后看过去,牵着脊背的肌理也不动了。
沈倪抿了下唇:「薛成俊上次说的,我和家里吵架才来的这儿,不是假话。我确实和家里闹了矛盾。我爸,和阿姨,还有姐姐才是一家。我只能跑到这儿来找我妈。」
他回过头,问:「你要找的人呢?」
她垂眸:「早过世了。」
半晌,她自暴自弃补了一句:「你不用在心里猜了,我其实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不应该被生下来的私生女。」
沈倪说完这三个字,比任何一次都觉得难受。
在喜欢的人面前坦白自己的不堪,没什么比这更无地自容的了。
可她心里还残存一丝期待,她期待江医生是不一样的那个人。
他不会因此避之不及。
所以,她需要对他坦诚。
她的话说完,室内足足安静了好几分钟。
连大橘挠沙发的声音都静止了。
沈倪揉了揉鼻子,转身出厨房:「……那江医生,我先回去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受,她的心好像长在了别人身上。
一点都由不得自己。
沈倪憋着那口气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沈倪。」
她愣了一下,回头。
看到江以明眉心微蹙,目光黑沉沉压在她身上。
他动了动唇,忽然说:「把菜摘了。」
沈倪:「……?」
——我还在难过,你干吗还支使我干活啊!
——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嘛!喜欢为什么叫人这么卑微,你让我做什么我就非得……
男人面色冷淡,话却带上了温度。
江以明:「病都没好,你上哪儿吃饭去?」
沈倪:「……!」
——唔,好的。
第20章 心疼
沈倪就这样莫名其妙赖在了402。21
402人好, 猫好,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新鲜。
江以明说是让她摘菜,但她摘了没两根, 就被嫌弃地赶到了外面。就差买个牌子挂门口——厨房重地,閒人免进。
沈倪不想光吃饭不做事儿,上下楼跑了好几趟, 把家里新买的几盆小绿植都搬了上来。
一盆摆在茶几上,一盆摆上窗台。
外面天不好, 一直在下雨。
大橘没法去阳台上玩儿, 只能在客厅来来□□,路过盆栽好几遍,猫腰闻了闻, 嗤之以鼻。
沈倪撇嘴:「你懂什么,这不好看多了。」
跟大橘说完, 她自己欣赏了一圈。
黑白灰的原始基调中,终于添了几抹绿。看得人心情舒畅了许多。
等江以明出来, 她故意没提,眼神却在他脸上打转。
他应该是看到了客厅的变化, 瞥了一眼,没说话。
沈倪这就忍不了了, 「江医生,我看你家里光秃秃的都没点装饰……」
她话只说一半,江以明蓦然想到之前见到的302。
东西这一堆那一堆,狗窝似的。
小姑娘自己过得乱七八糟, 还有心思给他弄摆设。
他哦了声:「你不摆自己家?」
沈倪:「我家那么乱, 有什么可摆的啊。」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