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倪随手打开。
一枚轻飘飘的纸从页缝中滑了出来,落在了书桌上。
她愣了一下,而后意识到这是张老照片。
她迅速捡起来吹了吹,对着光细细地看。
年代久远,照片有些糊了。
可以看出照片背景是花纹繁复的欧式沙发,沈倪总觉得在哪见过。
她举着照片从卧室走到客厅,换了多种角度。
堪堪能看出沙发一角、女人模糊的轮廓。
这就是……舒画?
沈倪返回卧室,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甚至把每页书都翻了个底朝天。
没再找出第二张照片。
她手上这张曝光过度、人都虚了焦的老照片就是唯一的线索。
***
第二天一早。
沈倪出门的时候撞上江以明下楼。
他们在这个平凡的小镇,几乎以每天撞见一次的频率见着面。
要不是沈倪问心无愧,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在故意蹲江以明。
江以明从302门前路过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夏天日光穿透拐角处的玻璃明晃晃落在他身前,把他小臂皮肤照得透白,淡青色筋脉雕琢出蜿蜒痕迹。
他依然是那副清心寡欲模样,漆黑眼底看不见光,显得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沈倪啪一声关上门,飞快抓了两把乱发,再打开。
「早啊,江医生。」
「早。」
男人一如既往用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回应。
「江医生,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修復这种老照片的吗?」
沈倪晃了晃手,照片在江以明眼皮子底下飞速滑了过去。
压根就是不打算给对方看的意思。
「不确定。」江以明不感兴趣,收回目光:「照相馆只有一家。」
「在哪?」沈倪按捺不住此刻心情。
「医院旁边。」
沈倪眸光跳动。
两人没再说话,倒是她从江以明抬腕看表的动作里看出了另一层意思:要去就跟上。
又能去照相馆,又能跟他单独相处。
傻瓜才不跟。
沈倪跟在他身后下楼,一路碰到五楼的奶奶,二楼的大叔大妈。所有人都热情洋溢地和江以明打着招呼。
而他的每一声「早」都和十几秒前与她说的一模一样。
连声调都没变过。
沈倪忽然不太舒服。她不清楚这种不舒服源自哪里。
就像情人歌颂玫瑰,却有人路过置之不理。
她难得没缠着江以明说话,一路闷声跟到照相馆门口。
照相馆就在医院旁边,严格来讲,是属于医院围墙内的一部分。所以江以明带她过来是真的很顺路。
小小的门头,就写着拍照/复印/扫描一元一张。
沈倪看了眼手里的照片,对这家照相馆的水平充满质疑。
她有且仅有这么一张珍贵照片,当然不舍得随便给人试水。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提议。
大不了就寄回京城,叫薛成俊帮她找找那边的人修復。
「随你。」江以明像是压根不在意。
他永远这样,对人对事都是「随便吧」这种毫无实感的态度。
沈倪看他毫不犹豫转身,似乎要往医院里边走。
忍不住猜想,江以明会不会生气?
特意把她带到这,她临到门口又毁了对方好意。
像他那样什么都不写在脸上的人,生气也是放在心里的吧?
沈倪犹豫不定,对着某人的背影提高声音:「来都来了,要不我拿给老闆看看再做决定吧。」
就是故意说给他听。
夏天的风夹杂暑气吹过,掀起他衣摆上的涟漪。
他的背影连停顿的痕迹都没有,慢慢消失在围墙拐角。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在胸口乱撞。
沈倪闭了嘴,攥着照片一头钻进照相馆小门。
「老闆,修照片。」
「年轻人这么大早火气怎么这么重。」
柜檯后钻出一张脸,老闆推推眼镜:「修什么?背景改蓝布?把脸盘子修小?还是怎么修?」
对方显然理解错了。
沈倪把老照片拍在柜檯上:「我说这个,能修復吗?看得清脸就行。」
老闆哦一声:「有底片没?」
废话,当然没有。
有的话还找你。
沈倪并没多失望,刚准备把照片揣回兜里。
老闆先一步叫住:「那给我先扫描扫描,到时候再看。」
对方都提出解决方案了,沈倪只好把照片交出去。
她生怕照片被遗失,守着柜檯一动没动。
几分钟后,身后门帘窸窣响了下。
老闆从电脑后探出头,热情地喊了一声:「江医生,你怎么来了?」
沈倪伴着这三个字回头,果然见江以明稍低了下头,手背挡开门帘进来。
「江医生?」她也同时疑惑出声。
他朝老闆轻点下颌示意,然后转向她:「能修?」
「……吧?」沈倪不确定道。
半晌,她又问:「你不是去上班了?」
江以明:「今天轮休。」
沈倪在心里默默给江以明磕了个头。
刚才那些不快直接开闸放水消得一干二净。
「江医生,你人真好。」她弯眼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