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潭水里,几乎湮灭了所有能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很沉,很寂,看不到底。
电话那头,薛成俊还在持续喂喂餵。
电话这却陷入了死寂。
沈倪抿唇看着面前的男人越过她,一言不发掏出钥匙,然后利落地开了门。
再然后,砰——
防盗门摔出的风扑了她满脸。
沈倪还没从烦躁和震惊的情绪中转圜过来。
突然听到门里又有了响动。门从内被打开,那个男人垂眸看她,黢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随便踹别人家的门不是什么好习惯。」
砰——
门风再次扑了一脸。
第2章 邻居
「出个声儿,别不是被人拐走了吧?餵?」
沈倪忍住骂人的衝动拿起手机:「……」
「进了?我都听到关门声儿了。」薛成俊说。
「就刚刚……」
沈倪起了个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烦躁多一点还是迷茫多一点,突然失语:「算了,没事。」
她有点恍惚,明明就向上数了三层。
难不成沈应铭真把这儿租出去了?还租给了个性格这么差的男人
不等她多想,楼道里上来个老奶奶。
老奶奶很热情:「小姑娘,找哪家呀?」
沈倪指指门:「找302。」
「这是402,你走错啦。」
沈倪身边拖这么大一个行李箱,要她多爬一层都不可能。
但对方说出402的时候,她下意识就点了头,甚至想对着门来一句抱歉。
紧接着,她问了句很废的废话:「那302在楼下?」
「对啦。」
沈倪道完谢,跑得飞快。行李箱跟着她磕磕碰碰摔回三楼。
又是一阵桌球作响之后,电话那头薛成俊语气无奈:「三层都能数错?你喝酒了吧?」
「我没。」沈倪把自己挂在扶手边又数了一遍,「我还以为一楼是个车库。」
一楼入口逼仄阴暗,被她错当车库也无可厚非。
继绿皮火车后,一天刷新了她的两大认知。
等站到真正的302门口,她垂眸扫了一眼。
也是双层门设计,门锁锈迹比楼上严重多了。结构框上厚厚一层灰,还有几个杂乱的指印。
这才像是多年未住人的样子。
沈倪对这扇门没抱信心,但钥匙塞进去没怎么费力,就听到了咔哒一声。
「开了。」她喃喃。
没来得及多想,满脑子优先做好了里边遍布蜘蛛网和灰尘的心理准备。
吱呀——
在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夏日傍晚,尘封多年的旧物被徐徐打开。
余晖透过玻璃窗在屋内留下光束,在那束光里,尘埃有了生命般缓缓流动。
没有想像中那么混乱。
里边的一切都安安静静沉睡着。
沈倪轻手轻脚进去,找到窗。
新鲜空气涌入的那一刻,室内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她随手揭开家具上的白布,没被料想中漫天灰尘扑一脸。反而像是不久前被人打理过似的。
她心露嘲讽,猜想应该是沈应铭有定期叫人过来看看。
这间单元房很小,除了卧室,沈倪很快参观完了。
时隔多年,很难再发掘出当初住过的痕迹。
总之现在无家可归,她最不缺的是就是探索时间。只是今晚……
沈倪敞开行李箱,收拾出需要的生活用品单独装包,打算去外面找酒店睡一晚,明天再来。
南山镇很小,从地图就能看得出来。
沈倪收拾完垮上随身小包下楼,不可避免碰到了还留在楼下閒聊的大爷大妈。同样的话题又来了一遍。
「小姑娘走亲戚啊?哪家的?」
走的哪门子亲戚,人都没了二十多年了,说出来怕吓到大爷大妈。
沈倪摇头:「不是。」
「那租房子来的?」
「……是吧。」
「租哪间?」
「3……02。」
「哦——302很久没人住了。」老大爷回忆起往事顿了许久,又问:「小姑娘也是来援乡的?」
也是?援乡?
沈倪本来只想问个路,被绕了进去。
她往人群外悄悄挪了几步:「不是,附近有酒……旅馆吗?」
「哦,招待所啊,要到县城。」
沈倪:「……」
沈倪:「那有计程车吗?」
「巷口桥头有,有摩的。」
沈倪:「…………」
在京城出门就有司机接送的沈倪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三十公里外的县城,摩的。
看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她在这一瞬间萌生了要不就在302对付一晚的想法。
回到三楼,天正式暗了下来,拉开黑夜序幕。
沈倪摸了一遍墙头开关。
啪嗒——
房间还是黑的。很好,没电。
想想也对,这么多年没人住的房子,怎么会通着水电。
她怀着几乎为零的期待转了转水龙头。
在接连数十秒、酷似垂死病人喘息不止的嚯嚯声后,水声骤响。冰凉触感溅了一池。
出水前的那段空隙,她其实已经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衝动来到这里。
为什么不在京城住个酒店,和往常每次小摩擦一样,最后沈应铭来叫她回家,这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