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裴央的疏远,沈亦倒显得懊恼而无措,像是个毫无头绪地在暗室里寻找光亮的人,费尽周折地掀开厚实遮光布的一角,却眼睁睁看着对方又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让四周重新陷入黑暗。而他除了骂骂咧咧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一顿晚饭上了五道,两位男士很有教养,席间不谈半句公事,过耳的都是些云淡风轻的话句;裴央也知情识趣,八点不到,弦乐四重奏乐队架好乐谱,她找了个由头说打算在隔壁关门前买些红波奶酪,起身离开,方便他俩唠唠正事。
裴央走后,靳校没有耽搁一刻,开门见山地说他作为韦斯的主要投资人,明确反对裴氏引入新的投资方。
对于这位倒插门的赘婿,靳校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是个能做事的,便想以利相合。
「我和裴央沟通过,因为近来裴董的风闻,公司估值正在低点,让谁进来都等于在抄裴氏的底,对我们没什么好处。胥紫英和拉马尔只是想儘快摆脱裴长宇罢了,你不至于看不出来吧?」
沈亦并未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感兴趣的是对冲基金业务?」
「对冲、地产抵押贷款、消费品、餐饮……」靳校不再细数,总结说:「控股旗下的资产,我都感兴趣。」
「牛逼。」沈亦听后勾唇笑了。他的态度算不得凛厉,但远不似先前那般温润,含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挑衅在里头。
靳校也不再维持一副和谐的假象,而是激他:「说实话,除了地产抵押贷款的核心业务,裴氏整体的负债率上得太快。现金流吃紧到这个地步,也难怪胥紫英不打算同舟共济,因为这船保不定哪天就翻了。」
靳校一副看他可怜伸以援手的样子:「我不知道你是出于情怀还是愚忠,非要将裴氏死马当活马医。但好在咱俩在这事上碰一块儿了,我有耐心等你。你想裁员,想做资产剥离,想转让不良,想做什么都可以。等风声过去,估值更公道些,咱们可以再谈。」
沈亦微微扬眉,抱着手臂思考一会,觉得事情略微有些麻烦。没有买家会厚道地等待一个更高的估值,靳校眼下不急于入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缺钱,还没能找到满意的融资渠道,二是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和价格,或许他手里握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沈亦紧紧盯着他,「要合作可以,别把裴央扯进来。」
靳校算是瞭然,哦,看来外界的传言不假,这人心眼儿小得很。
「沈亦,你对裴央还有什么心思,上得了檯面上不了台面的,这都是你的事。」靳校把这话从嘴里慢悠悠地吐出来,眼见着沈亦脸色白了几分,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冠冕堂皇道:「又不是女人不能管事儿的旧社会,裴央受过高等教育见过世面,手里又攥着股份,她想要参与进来,有什么问题?」
靳校收了笑,严肃一些:「她既然想上桌玩,你也拦不住。到头来无非四个字,愿赌服输。况且你俩婚都离了,你还在这儿当爹当妈的,是太閒吧?」
桌上的气氛在那一刻降到冰点。来为他们加冰水的侍者感受到来自两边的压迫感,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低着头添完水,迫不及待地跑开了。
沈亦抬眼与靳校对视,眼底笼着一层森森的阴,语气却寡淡得出水,唠家常般说起另外一个话题:「九镜的旗舰『镜面』在过去的七年里平均收益超过 18%,即使在前年大量避险基金惨赔的情况下,你们依旧做到了 8.6%的收益。我在伯曼这些年,从投资人那里听到最多的一句问就是,『你们凭什么和量化竞争?』」
沈亦自嘲似地笑笑:「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单一的主观策略是上世纪的东西,量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伯曼这个老态龙钟的庞然大物如果再不转型,只能走向衰落。」
靳校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不晓得他这先抑后扬的是什么个目的。
「但是量化如今卷得一塌糊涂,算法套利也是个有限的蛋糕。竞争者如狼似虎地入场,虽然你苦苦支撑,『镜面』的绩效也远不如前了。」
「你想说什么?」靳校有些沉不住气。
「外人只道九镜回绝了九成九的买入请求,是投资界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沈亦身体前倾倚在桌上,轻笑一声:「但你根本不屑于当什么高岭之花。你的野心从不在于精深前沿的算法,而在于把盘子做大。如今『镜面』既是你炫耀的资本,也是你的桎梏。为了维持『镜面』完美无缺的回报率,你被圈死在了那一亩三分地里。」
靳校儘量保持面色如常:「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管理公司,九镜有太多的研发项目……」
「的确是这样。很多人看的都是『镜面』数据漂亮、回报喜人,却忽略了九镜旗下七隻试验性阿尔法基金去年平均亏损超过 24%。它们规模太小,所以并不惹人眼目。」沈亦畅然笑了,眼里的轻蔑令靳校如芒在背,「你所说的研发项目……好像不过如此。」
靳校脸上愠怒的表情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诧异和后怕。七个研发项目都做了极为严苛的保密工作,去年对外公布业绩的仅有两个。沈亦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你在威胁我?」靳校盯着他。
「废话。」沈亦笑得很欢,靠回椅子里:「你觉得我在干嘛?」
靳校觉得一股怒火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却仍是强压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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