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杏离开不久,齐王世子便忽然来这偏厢房拜访心上人阮秋。
他手里还捧着精挑细选的白瓷冰纹花瓶,几枝粉白桃花开满其中,要把春意捎进檐下院内。
门外。
「世子爷,齐什他们已经去了,东西也备好了。」
「知道了。」
模样如高岭之花的世子云淡风轻地点头,挥退低声復命的心腹,轻快敲门。
门内。
「主子,一定是世子殿下来了。」
茗杉听到熟悉的敲门声一脸喜意,从小
在齐王府长大,他太明白王府主人的偏爱有多可贵了。
真不知主子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世子爷,就算没有这权势地位,京城里也多的是人想和言芳行洁的世子爷春风一度啊。
茗杉红着脸,那双唯一出彩的桃花眼扑朔迷离,还没等阮秋吩咐便去开门迎贵客。
阮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潦草整理一番刚刚拧出的袖口褶皱。
片刻后。
「秋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世子一身锦衣白袍,他乌髮被黑曜冠挽起,剑眉星目下有略显薄情的唇,一晃眼便走到阮秋身旁,献宝似的笑道。
「殿下……」
阮秋打起精神,收起慌乱和对美人的担心,虚与委蛇地应付着世子。
这边气氛正好。
不久后,徐府西院却是另一番场景。
徐府,某处树丛掩映的假山后。
「什哥,怎么办?」
眼睛眯成一条缝的齐廿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悄声问道。
「世子吩咐的事一定要做。」
被称为「什哥」的男人一脸冷酷,眉峰一道狰狞的疤痕,说话时犹如肉虫般蠕动,眼中一丝情绪也无。
「怎么做什哥,我听你的。」
「世子让我们给徐明磊的酒水里掺五石散,还要确保那乔瑜死于徐明磊手里,不过是为了找个藉口剷除徐府。」
「我知道,敢让世子看上的人惦记着,徐明磊死不足惜。」
齐廿点点头,心底嘀咕着。
阮秋明明不算绝色,甚至比不过一众王府舞姬,世子不知为何情根深种。
所以,这徐明磊乃至于全家自然难逃一死。藉口都是现成的:狂悖无礼地杀死皇家奴仆——也就是那个被皇后赐予世子爷的美人。
原本不会这么急着动手,但,谁叫那阮秋进了王府后还记挂着徐家人呢?还三番两次跑回徐府找徐明磊。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徐明磊现在都重病缠身了,还怎么让他醒来动手误杀那美人?」
齐什瞥了他一眼:「动动脑子,徐家不是准备卖人换钱吗?」除了徐明磊,别的徐家主子还不知道那美人身份。
「皇家的奴仆,可不是他们能卖的。」
「也对,若是卖到了见不得人的去处……」
「蠢货!」
齐什扬眉呵斥道:「这也是你想出来的要命法子?!我们是什么人?也敢掺手摺辱之事。只叫那美人丢了命便算干净!」
如今盛行「士可杀不可辱」的风气,皇家奴仆受辱,甚至有些旧儒会认为有损皇家脸面,若是世子爷知道了也饶不了他俩。
「卖人怎么丢命?」
齐廿撇嘴,抑制翻白眼的衝动。
「徐家没有美人身契,敢卖就是一罪,美人被送走的路上再出了事,都得算到他家头上。」
「走,替徐家找个好中人……」
男人转身,脚一蹬翻出了围墙。
第6章
不多时,领阮秋吩咐而来的茗杏已到徐府后门外,驾着一辆租借来的普通骡车。
那骡车外没有任何标记,车厢更是由看起来规整但实际有些漏风的灰褐古梨木製成。它唯一的优点便是便宜,许多囊中羞涩的商人或小官都会租借,一旦驶离便能轻鬆隐没人潮。
「呼,接下来便是去接公子了。」
「希望一切顺利。」
茗杏的心砰砰直跳,这将是他第二次见到美人,不知美人还记得他吗?
上次有幸跟着主子探望美人后,他回去便整整失眠了三天,眼里心里梦里甚至杯里都是美人那如九天之月般的盛世容颜和叫人神魂颠倒的惊鸿艷影,只恨自己不能如话本里的江湖侠客般飞檐走壁,带着美人远走天涯!
现在机会来了。
主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您已经有世子爷,别再圈着美人不放了!
茗杏心一横,检查了一番骡车里的文书和财物后跳下车,路边石头上栓好那头不停刨地的黑骡子,接着头也不回地翻进徐府。
就在他绕过徐府的那些下人们,走小路前往西院途中,齐什和齐廿已经带着齐王府麾下专司奴仆贩卖的中人扣响徐府大门。
送钱的来了!
大腹便便的管家得信后心中一喜,立刻跑来迎接。
他看到那中人头戴汗巾,一身洋灰皮的短打装扮,手肘和小腿都是贴身短筒葛布,糙脸上堆满了熟悉的憨笑,一见便觉亲切。
「老吴,好久不见了,不知哪儿的风把您给吹来了!」
「哎,您这话就外道了,我这不请自来的讨饭人,不被嫌弃就是您看得起我了。」
中人自谦道,随即展开话题。
管家哈哈一笑道「不敢不敢」,边寒暄着,目光边划过中人身后那两个灰扑扑的打手身上:可真壮实,看着就有劲儿,这是有备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