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玩笑话,林原却故作认真道:「哪是不欢迎你回来?」
他将手贴了下林良善的脸,又很快放开,道:「冰吗?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
「是啊,公子可是在这里等了小姐好久。」张管家脸上的皱纹笑得连在一起。
林良善对张管家笑了下,又握住林原的手,道:「好冷,我们进屋再说。」
偏头看到还站在一边的闵危,对张管家道:「张管家,他是我回来路上捡到的,你带他下去好好洗洗,以后就在府中做事。」
林原本就对这个骯脏且泛着一些臭味的乞丐有些好奇,还未来得及询问,听到林良善的话,便猜测她又是「善心」发作了。这还是第一次带人入府。
「张管家,带他去吧。」
说罢,林原就带着林良善回了后院。
林良善和哥哥林原叙旧片刻,知晓他刑部的还有案子待审,推他赶紧出门办公:「哥哥,你快些去,等你晚间回来再说。」
林原又揉了下她的头髮,连道:「好好,我这就走,你这一路来定是劳累,就先休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回来带给你。」
林良善摇摇头:「要冰糖葫芦!糖要多的!还要两串!」
「好,我知道了。」林原笑应。
马车上浅眠并不舒服,全身的骨头有隐隐的酸痛。林良善躺在床榻上,盯着头顶的薄粉纱帐,犹觉这一切不真实,脑中的思绪纷杂烦乱,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待醒来,临近傍晚,外面又开始下雨,茂盛的桂花树叶索索地响。
红萧端了热水进来,林良善洗漱整理好,坐到窗边,却见那方桌上有两根冰糖葫芦。
「哥哥回来了?」
红萧:「没呢,公子差人带话,说刑部的事棘手,怕今晚回不来,又让那人带了这两串糖葫芦。」
林良善拿起一串糖葫芦,胭红的山楂果外裹了一层金黄的糖浆,晶亮剔透,诱人极了,她转动着木籤子,眼睫低垂,道:「红萧,你去把那个路上捡到的小乞丐带过来。」
红萧点头,便退出门去喊人。
闵危被张管家带领着到了一处别院,一路上都低着头,眼睛却通过余光视察这座将军府的结构走向。
张管家:「你是小姐在路上捡到的?」
好一会儿,直到前面带路的人停步,闵危:「……是。」
「叫什么?」张管家接着走。
「……小狗儿。」
张管家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哪里人?」
闵危舔了下干涸的唇,小声道:「我是从金州来的。」
「金州?」张管家讶异道:「那里是大雍最南边吧,离梁京好似有两三千里,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
「是。」
「来梁京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随着流民一起过来的。」
……
「好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张管家指着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对他道:「这里住了两个府中的下人,正好还空了一张床。」
张管家回头问他:「你会做什么?」
威远将军府并不如其他大官世家,人丁兴旺,主子多,连带着下人也多。在威远将军林安战死沙场后,府中只有林原和林良善,且他两人不喜人多,因而府中除了必需的人手,没有一个閒人,只厨房中的厨娘不久前回乡嫁人。张管家对派给这个名叫小狗儿的新人差事有些为难,再见他低着头说不出什么,更是皱眉。
「这样,我去问过小姐,再给你活计。」张管家见他一身的烂衣和脏兮兮裸露在外的排骨身躯,道:「我叫人给你送来热水,你先好好洗洗,等会陈娘会给你送身干净衣服来。」
张管家走后,很快就有一个高大个的魁梧男人走进来,肤色很黑,他端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热水,声音洪亮:「我叫宏才,是厨房里做饭的,也住在这屋,这水是给你洗澡用的。」
闵危看着他将水倒入墙角的浴盆中,轻声道谢。
「客气啥,以后都是一个府里的。你先洗着,我得去准备今晚的膳食,小姐刚回,可得好好发挥。」宏才丝毫不见外,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张管家的妻子陈娘送来一身灰蓝色厚衣和米饼后,闵危道谢,将房门关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外面又开始下雨,屋檐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闵危走到浴盆边,抿唇,伸手进怀,从里面摸出一块玉佩,玉佩通体透亮,为天青色,被雕琢为一隻兽,四蹄飞扬,足下驭火,口中撷着一颗火红的珠子。他将玉佩置放在一边,才抬手将身上脏得发黑的烂衣脱下。
红萧来别院叫人时,见到洗干净的闵危,不由愣住。
原先闵危被泥水污垢糊了一身,热水洗掉那些脏物体后,显出他原本的样貌,虽极瘦,骨骼却是端正不偏,长手长脚,尤其脸上的五官精緻异常。若是养养,不定如何好看。
此刻闵危垂着眼接受红萧的注视,直到她收回目光,道:「小姐要见你,随我走。」
林良善半撑着下巴转糖葫芦,门外有动静,她移眼看向走进来的两人。
红萧在前,闵危在后。
待走到她的面前,林良善停了手上的动作,将闵危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扫了一遍,而后嘴角翘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