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君嘴角微翘,「这笔买卖听起来倒是挺划算。」
所谓关键之时大抵也不过就是被人欺辱到头上又或是闯下什么祸事要遭罢了。
以她四福晋的身份,照拂一下也不过就是顺手的事,甚至都无需她亲自关注亲自出手,只要往底下随口吩咐一声,自然会有人处理妥当。
仿佛压根儿都无需她付出什么就能换得德妃落马清净度日,的确划算得很。
「只不过……」林言君嘴角的弧度愈发加深,轻笑一声,「最希望德妃死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贾元春愕然。
「贾贵人说得好听是要做交易,我还当是什么,却原来不过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这可不实诚啊。」
「你……你知道?」贾元春的脸色变了又变,联想到执掌后宫的皇贵妃,顿时也就想通了。
也是,若说这世上谁对德妃最了解,恐怕也就只有皇贵妃这个死敌了。
心下一沉,苍白的脸上愈发透出几分灰败来。
德妃的这笔帐她自然是要清算的,却未曾想到她的那点算计竟被人家看得透透的……
「小主?」
贾元春回过神来,却见屋内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她走了?」
抱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可曾答应了?」
「人家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呢。」贾元春自嘲地笑了笑,满嘴苦涩。
空手套白狼是不厚道,她倒是想正儿八经的拿点诚意出来做交易,可如今的她又哪里还有什么资本呢?
她根本就给不起任何一丝有价值的东西。
「这可怎么是好……」
「也罢。」贾元春抿了抿唇,似是自我安慰般说道:「家中虽已落得一介白身,却好在还有不少财物傍身,好歹也算是一方富户,轻易也不会叫人欺辱了去。况且宝玉生性腼腆温厚从不与人结怨,偏安一隅尚且也能安稳度日。」
若是搁在寻常小城小镇,这话说的倒也是一点毛病没有,可问题是,这里是京城。
京城这样的地方聚集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那一部分人,说是权贵遍地也一点都不夸张,放在外头小城小镇就足够叫人畏惧的六七品官员在这里却连个屁都算不上,更遑论不过只是有一点钱的白身平民呢。
说是勉强算得上一方富户,可实际上如今的二房却连正经富豪商户都远远不如,至少能在京城挣得一份家业成为一方富户的背后多少都有些不为人知的关係靠山,可二房有什么呢?
贾母的娘家侯府早已是徒有空名,有点什么小事倒也还能搭把手,可贾母这样大的年纪了,又中风半身不遂,能熬到几时都还尚且不好说,一旦蹬腿去了,史家还能指望什么呢?
王家有个王子腾倒是大权在握有些能耐,但这位舅舅骨子里却也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从前她得宠时来往着实亲密,而今她是废了,那边的薛宝钗膝下却有一子……她那糊涂母亲可是早跟薛家撕破脸皮闹得极其难看,有这层恩怨在,怕也别指望这位舅舅能够帮扶二房什么了。
扒拉来扒拉去,显赫一时的贾家竟仿佛一无所有似的,周围本该同气连枝守望相助的亲戚不知不觉都被得罪死了。
怎么就弄到这个地步了?
贾元春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嘆气了,可事到如今说什么也都晚了,如今她也只能勉强安慰安慰自己罢了。
彼时,出了永和宫的林言君却是直接又进了承干宫。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许是神神叨叨的符箓当真那般厉害,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的皇贵妃竟恢復得极好,只看那气色就大不相同,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股精神气。
林言君一见之下便笑了,「照这般下去无需多时皇额娘便可行动自如了。」
如今其实便已能够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下床走几步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引人生疑,她却仍整日卧床静养,一副大病初癒浑身乏力孱弱的模样。
也就是对着自家的宝贝儿媳妇才露出了几分真实,嗔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本宫这回可真真是一隻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哪里能好得那样快呢,少说还得再调养两三个月才能勉强恢復如常罢,只想想本宫这浑身的骨头便都软了。」
闻言,林言君登时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的确该好生调理一段时日。」
婆媳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揭过这茬不提。
「皇上近日可曾来过?」林言君小声问道。
皇贵妃摇摇头,嗤笑一声,「他这是心里头后悔膈应呢,估摸着暂时是不想再踏进承干宫了。不过他不来倒也好,若他当真有心想要观察……本宫能瞒得过旁人却还当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糊弄得住他,暂且别来最好。」
「你也无需太过担心,总归如今一切已然尘埃落定,他可干不出那自打嘴巴的事儿来。」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怕他对皇额娘心存芥蒂。」
「那又如何?」皇贵妃一脸的不以为意,冷笑道:「他对本宫的芥蒂还少了不成?本宫又不是靠着他的宠爱过日子的小嫔妃,只要本宫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蠢事落下个大把柄,他的一切喜怒哀乐对本宫并无太大影响。」
这倒是事实。
康熙这人渣是真渣,不过人也是难得的清醒明智,以皇贵妃的出身和如今的地位,只要真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那地位便绝不会轻易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