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保犹疑,他微笑道:「你不想被灭门吧?」
苏太保闭上嘴。
苏绾绾和郁行安之间已经绝无可能,他命人进行了对郁行安的数次刺杀。他其实想直接下手的,但帮他伪造诏书的门客说:「郁二郎……不能死。」
门客说了郁行安的家世和声望,说他尚未坐稳的帝位,说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形势。
但最终刺杀都失败了,而他也终于意识到,苏绾绾不喜欢他。
他拂掉那些汇报刺杀失败的文书,心想,不喜欢又怎样?
他喜欢她就好了。
他下了圣旨,命令苏绾绾做他的皇后。他看见了苏绾绾写出的书卷,他看不懂,但不妨碍他将它们收好。
因为她的种种美好,合该只被他一个人珍藏。
强扭的瓜很甜,他向来知道这一点。但阆都兴起流言,说她只是一隻笼中鸟。
笼中鸟都会飞走的。有一天早晨起来,他忽然意识到。
他命匠人製造镣铐,锁住了他的笼中鸟。
如此一来,鸟儿就不会飞走了。他用手指碰一下锁链,心中这样想。
不久之后,他就听见斥候快马加鞭来报,说郁行安反了。
他有点惊讶,没想到郁行安还会来寻她。他做了许多布置,可是郁行安如同被上天眷顾,势如破竹,一路直奔阆都而来。
多么不公平啊。司马昪想,为什么自己要在阴暗的宫室里忍受折辱和疼痛,而郁行安却永远完美无瑕,无论做什么都受人瞩目眷爱,永远不必遭受一丝一毫的痛苦?
他不愿意相信上天永远不公,可是宫门破开那天,他终于意识到,上天确实永远不公平,不可转圜,无可补救。
他憎恨这个不公的人间,握住苏绾绾的手,忽然回忆起被他关押的门客的一句话。
门客说:「殿下,治理这个天下,并非只靠阴谋。」
可是,他除了阴谋,还有什么呢?还有苏绾绾给予的善意吗?那么微小的善意,给他,也给宫女,给任何无关紧要之人。
他对着苏绾绾举起长剑。
他知道自己卑劣阴暗,不仁不义。既然他已经如此令人不齿,那就做最后一件卑鄙无耻的事——让苏绾绾去地底下陪他吧。这样便有人可以一直温暖他了,可以把她幼年时得到的那些温柔,施舍给他一些,再施舍给他一些。
可是这柄长剑太过沉重,沉甸甸压着他整个身躯,让他无论如何都割不下去。
后来他终于有了力气,却将长剑掷向郁行安,果然被人轻鬆抵挡。
真是一次拙劣的袭击,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拙劣。
他永远是一个丑角,一个他人故事的旁观者,一个衬托他人多么温暖和幸福的人。
郁行安没有杀他,只是让人将他囚禁。
他知道郁行安准备让他痛苦地死去,罢了,成王败寇,何苦他早已习惯忍耐这世上所有的欺辱和疼痛。
但他没有死,只是一年一年地坐在窗前,仰望窗外的月光。
今夜的月色好得很呢。昨夜的月色也很好。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的宫灯,还有她襦裙上红绫金线的织绣。
司马昪站起身,踱出厢房,自言自语,回答了初见时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你是谁?为何不提灯笼?
「我是一个无人在意之人。除了欺辱我的人,无人在意我从宫宴上离去,自然也无人在意,我有没有在夜色中提一盏灯笼。」
他的声音很轻,被泯灭在高墙之外的喧嚣里。
今日是上元灯节,这个国度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万国使者在除夕之前抵达阆都,一直待到上元灯节结束,为这个国度的美丽和强盛增添光彩。
隔着一堵高墙,他听见一个小娘子的声音从墙外经过。小娘子稚气道:「阿娘,阿耶,儿想吃胡饼。」
「好,胡饼。」一个温和的女声说,「今日是上元灯节,囡囡想吃什么,阿娘和阿耶都给囡囡买。」
从前,他听见这样的对话,都会在心中微哂。
孩童撒娇是为了从大人那里获取利益,这利益可能是一块胡饼、一件新衣,或是一场周到的照顾。
而大人呢,关心自己的孩童,也只是为了在将来更好地利用和奴役他们。
此时他却不确定了。
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纯粹的爱意吧。
只是这些爱意就像秋节的月光,从未眷顾他罢了。
第59章 番外二:皇太女
郁幽是苏绾绾和郁行安唯一的孩子,她很敬仰自己的父母。
从她学会观察四周,她就发现,苏绾绾和郁行安是这个世上最温柔,也最有权力的人。
他们值得依赖,说一不二,她从未见过有人违背他们的命令,哪怕是苏绾绾用温和的语气说出什么意向,所有人也忙不迭地照做。
她以为事情本该一直如此,但意外仍然发生了。
那年她八岁,郁行安册她为皇太女。一个大臣以死进谏,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
她站在皇位下方,在这个距离郁行安最近、距离朝臣最远的地方,睁着眼睛,听众人惊呼,看这个大臣苟延残喘地死去。
这个世上总是充满各种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她本以为自己不会遇上这些事。从前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她是天命所归之女,她险些信以为真——她确实过得太顺遂,也太多人捧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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