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侍女走出宫门,卫兵们见到是她,放她出去。她俯身上了马车,似乎是回头了,又似乎没有。隔太远了,他看不清。
郁行安目送马车远去,收回视线,走下明月台。
……
苏绾绾回到家,看见憔悴的星河。
星河是悬樑自尽被人救下来。她不敢抬头看苏绾绾,只是断断续续地对苏绾绾诉说了帮助司马忭的原因。
苏绾绾这才知道,星河竟然仰慕司马忭,只因司马忭帮助过她几回。儘管星河自己也知道,司马忭伸出援手,完全是因为她是苏绾绾的婢女。
但她仍然无法忘记自己的情愫。司马忭当年找到她,许诺事成后解除她奴籍。她忐忑地提出想做他的妃嫔,他看着她笑了:「好啊。」
于是她放手一搏。
星河道:「圣人当时确实赠了小娘子一扇,但那扇面不是泼墨山水,而是一幅工笔花鸟。婢子……悄悄换了。」
星河:「河西道也从未有过圣人纳妾的传闻,那诗卷……是大裕末主命人编纂的。那人自称作出的诗无法与圣人匹敌,大裕末主道:『这却无妨,她定然不会多看。』」
苏绾绾面色复杂,谎言揭开一角之后,剩余的疑虑也有了解释。她让棠影依律法处置星河,站起身,出了听竹轩。
冬风萧瑟,她不得不承认,她和郁行安之间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不会这样时冷时热,像温柔的情人,又像遥远的海上月光。
从前他见到她掉了一个袖炉,都要赔不是,再将自己的递给她。但她决绝地推开他这么久,这么多年。
苏绾绾站在池塘烟柳边,不知不觉站到天黑。郭夫人遣人来唤她吃饭,她才到前厅,一个宦者忽然喜气洋洋地进来,传来了帝王的口信。
众人俯身听旨,宦者温煦笑道:「圣人食不知味,传苏家三娘进宫侍膳。」
气氛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苏绾绾。
苏绾绾怔然。苏绾绾的父亲苏居旦——如今改朝换代,他已经不是太保了——催促道:「还不快去!」
苏绾绾定了定神,上马车,进了宫门,一架步辇在宫门内等待她。
「我坐这个吗?」苏绾绾迟疑问道。
「正是。」宦者笑道,「宫廷广阔,小娘子不愿让圣人久等吧?」
苏绾绾上了步辇,冷风迎面扑来,她忍不住举目凝望星空。
只有目光落在这些事物上时,她的内心才能获得平静。
苏绾绾回了千椒宫,宫中灯火通明,她被引入侧殿,郁行安坐在食案前,听见声音,抬头望了她一眼。
那视线有些疏淡,像积年不化的雪山。
苏绾绾迎着他的视线,净了手,走至他身边。雪松和檀香木的气息交织,仿佛缠住她心臟。她停住脚步,立在他身侧,抬手,示意宫女递箸子。
宫女给她递来箸子。郁行安问:「为何立在此处?」
苏绾绾:「遵圣人之命,前来侍膳。」
郁行安瞥了传话的宦者一眼,宦者忙道:「奴正是将圣人原话传至苏府!」
还是宫女更灵醒些,连忙接过苏绾绾手中的箸子,又请她入座。
入目皆是珍馐美味,苏绾绾和郁行安一起用膳。郁行安用膳的姿态仍然如以前一般优雅从容,但他手背上浅淡的划痕让苏绾绾在意。
用完膳,宫女说天色已晚,阆都已经宵禁,问她要不要住在皇宫。
苏绾绾犹疑。
郁行安目光微黯,负手眺望天际。
苏绾绾决定做一个勇敢之人。她应了好,宫女为她收拾出千椒宫的一间侧殿,引她前往。,
郁行安不知为何跟在她身侧,也一道去了。苏绾绾侧头看了他一眼,再看他一眼,伸出手,悄悄拽住他衣袖。
「何事?」郁行安声线平缓。
苏绾绾轻声道:「臣女从家中带了祛疤的膏药。」
郁行安沉默,但到了侧殿中,他却没走,撩袍坐在榻上,将手搁在书案上。
苏绾绾驻足片刻,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膏药,牵过他的手,为他上药。
他的手腕骨清瘦,指节修长。静谧月光从窗外洒落,苏绾绾上着药,一时有些失神。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类膏药有没有效用。
但她已经无法再像芳霞苑藏书楼那般,用一个并不存在的神女安慰哄骗他了。
苏绾绾垂眸,将膏药递给他:「臣女上好了。」
郁行安颔首,接过膏药,又坐了片刻,起身离去。
这夜苏绾绾难以成眠。接下来两日,她一直没有看见郁行安,询问才知,他在千定宫处理政事。
开国后总是很忙,苏绾绾站在宫道上,看见来来往往的官员,决定先向郁行安辞行,回去整理她的书卷。
她总不能一直待在皇宫,什么也不做。
但她担心别人传错了话,造成新的误会,于是自己坐步辇前往千定宫。
虽然,之前宦者说,为她准备步辇,是因为不能让郁行安久等,但这么多天过去,留给她的步辇和宦者都没有被收回去。
苏绾绾到了千定宫,下步辇,门口守着的宦者似乎得到过什么命令,也不通禀,直接引她进去。
她穿过长廊,宦者撩起书房的门帘,她正巧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娘子跪在地上,仰头和郁行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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