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绾笔迹微顿,在墨迹晕开之前,写出下一个字。
「我知晓了。」她说道,「殿下请回吧,莫要扰我读书。」
司马忭又嘟囔了几句,说读书并不急在一时。他拿出特意带来的糕点,苏绾绾只让侍女将他送走了。
苏绾绾安静地等待了几天,却听见圣人已经准许了此事,再过半月,礼部便要开始遣媒纳采了。
之前只是几户人家知道此事,此时极有权势的人家都略有耳闻。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暗道可惜,有人觉得苏绾绾本就该配上这样烈火烹油的鼎盛。
流言在暗地里飞窜,过几日却不攻自破。
原来圣人忽然命太子重新择一太子妃。
苏敬禾大喜,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个擅长炼丹的道士金问仙,偶然听闻此事,竟露出迟疑之色。圣人多次询问,他才对圣人说:
「冲喜乃不详之事,有悖天地正理。太子虽命格贵重,但久病缠身,若是被太子妃的气运压制,则会晦气缠绕,祸及至亲……贫道观那苏家小娘子,容貌不俗,幼有慧名,乃大气运之人……」
金问仙云里雾里说了一通,圣人半信半疑,又宣金鸟寺住持入宫。
住持竟也给出相似的结论:「……一个小娘子的气运本不可能压住一国太子,只是太子病入骨髓,虎落平阳尚被犬欺,太子也难以免俗。若执意逆天而行,恐祸及至亲,罪过罪过。」
圣人向来信重佛道,又担心祸及自身,虽然只有半分相信,但出于谨慎,命礼部将此事搁置。好在未过六礼,知晓的人不多,这件事就如同湖面落下一个小石子,转瞬便没了涟漪。
苏绾绾心里的石头放下,生活重新恢復安宁。这日是十月,按照司天台的测算,是要下初雪的。
苏绾绾去金鸟寺,打算如过去的每一年那样,为阿娘带回山顶的第一捧雪。
侍女道:「小娘子,那几个人还在后头跟着。」
苏绾绾道:「知道了。」
阿娘说,去金鸟寺不要坐轿子,多走走台阶,身子才会更好。
苏绾绾上了金鸟寺的台阶,行至半山腰时,一个身着华冠丽服的郎君手握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他看见苏绾绾,目光一定,衝上前来:「是你!苏三娘!是你害我妹妹!」
苏绾绾听了几句,才知道这人是杜家长子,上回杜三娘听了崔宏舟的指使,故意诱使苏绾绾去往更衣斋,却不仅没拿到预定的好处,还牵连进崔宏舟的刺杀案,受了责罚。
「我三妹一个女郎,怎可能谋逆!定然是你唆使的!」他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准备一口喷到苏绾绾身前。
苏绾绾皱眉,往后避开,正打算叫人将此人带走,一个刀疤男从高高的树杈跃下,将这人拖走,还对苏绾绾笑道:
「小娘子勿惊,阆都近来风云变幻,郎君才命奴跟随,再过半月,奴便回去覆命了。此人……此人扰乱阆都治安,奴将他送去武侯铺!」
是大枣。
原来那四个远远跟着她的人,不是司马忭府上的人,而是大枣他们么?
苏绾绾怔了片刻,继续上台阶。
金鸟寺的梅花开得更早些,花骨朵儿在寒风中微颤,远远望去,如同一团浮动的霓霞。
苏绾绾终于走至山顶,金鸟寺的匾额阔大精美,佛寺陷入梅花林中,隐约可见其庄严巍峨,深沉钟声远远传来,她却并未打算入内。
她靠在树边,累得发喘,见天晴未雪,不禁琢磨司天台今年算得准不准。
正在这时,郁行安带着郁四娘,从佛寺中走出。
他远远望见苏绾绾,目光微顿,对郁四娘道:「你在此处等我。」
郁四娘应是,在原地和侍女说话。
郁行安来到苏绾绾身边。
十月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几乎可见细小的绒毛。她正仰头望天,听见脚步声,方才侧过脸。
郁行安瞥见她的鼻尖上沾了一点汗珠,有剎那失神。
原先想说的话似是被忘了,他顿了顿方才道:「苏三娘,那事我已解决了,若你日后再遇难处,可与我说。」
苏绾绾「嗯」了一声:「多谢。」
「今日来金鸟寺做什么?」
「等初雪。」
郁行安点点头,和她一起望了一会儿天际,说道:「我知道不远处有一处高亭,你可去那里略作歇息。」
苏绾绾应好,郁行安又叫上郁四娘,一行人一起去往高亭。
司马忭听见苏绾绾来金鸟寺,紧赶慢赶追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郁行安身量很高,低头看苏绾绾的时候,宛若一对璧人。
他还总是在看苏绾绾,过了一会儿,苏绾绾似是冷了,侍女给她取出斗篷,中途侍女手滑,斗篷差点掉在地上,他还帮忙接了一下。
司马忭看得拳头都「卡卡」作响。
「我不过去了一趟山北道,事情就变成这样!你们这群废物!」司马忭怒声道。
他身边的仆从连忙低头认错。
司马忭大步向前,快走进苏绾绾视野时,又慢下脚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苏绾绾已经坐在亭子里。
方才被郁行安接住的斗篷,此时似乎仍然带有他的余温。苏绾绾的脸朝向亭外,鼻尖却嗅到淡淡的雪松和檀香木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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