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四娘的词彙匮乏在此时展露无遗。
郁行安忽然想询问她读书的事,但难得此时气氛正好。
他又想起来自己那日在肖家读过的文章,虽是议论算学的,但笔力深厚,可见苏三娘才学不浅。
他道:「你说得很好。前段时日苏家送来一些礼物,你可收到了?」
「收到了。」郁四娘道,「一些笔墨纸砚,还有阆都的一些小玩意儿。阿兄,里面那支笔是赠你的。」
郁行安颔首,说道:「可见苏三娘也是喜欢你的。你若想亲近她,倒也不必挤这人潮,我帮你投了帖子去拜会,可好?」
郁四娘双眸睁大,随后慢慢抓住裙上的褶皱:「当然好。只是阿兄,我去了苏家,和她聊什么呢?我上回聊的话题,乳母就说我聊得不对。」
「苏三娘是有才之人。」郁行安微微一笑,「你和她多聊学问,再带上几卷珍本,她必会欢喜。」
有才的、被猜到爱珍本的苏绾绾,无言地看着渊河里扑腾的郎君。
她看了一会儿,抬头望天,随后让侍女拿来一个帷帽,打算戴上去。
「你戴这劳什子做什么?」苏敬禾在一旁看见,纳罕道,「自寿和年间起,阆都的小娘子们都不戴它了,你今日竟还特地备了。」
「我打算去寻亲近的几家小娘子说说话。」苏绾绾道,「今日风好大,吹得我脸疼。」
苏敬禾听她脸疼,便不拦了,又吩咐侍女们好生跟着她。
渊河畔的帐幕连成一片,遮天蔽日,尚书省左仆射崔宏舟坐在一处高亭中,被众人簇拥,听着水声潺潺和丝竹之声。
他不耐烦这些酬酢,老实说,这么多人奉承他,也就吴仁道的奉承还算让他欢喜。吴仁道可真会奉承人啊。
崔宏舟随意地想着,视线投到亭外,看见一个小娘子头戴帷帽,穿越人潮而去。
他拿着酒盏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第9章 翻雪
吴仁道见崔宏舟面色有异,凑上去笑道:「崔仆射在看什么?——是那个戴帷帽的小娘子么?」
崔宏舟道:「正是。我有心求娶,这户人家却不肯应,也不知他们要将这小娘子许给何人。」
吴仁道没有认出苏绾绾,他沉吟片刻,说道:
「这人家不肯应,想来是要将小娘子嫁入高门的。可崔仆射您的权势已如此炙手可热,比您更高的门第,恐怕也没有几家。」
「我也是如此作想。」崔宏舟道,「可那最高的门第,病怏怏的,也不知有几年活头。」
这话有些犯忌讳,吴仁道不敢接,笑道:「您若一心要求娶,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哦?」
吴仁道犹豫须臾,说道:「这样年轻的小娘子,都是春心萌动之时。您若多救她几次,她必将您视作命中的大英雄了。
「到时候,小娘子在家中一闹,她父母必怕闹出事故。您门第又好,人又出众,又诚心求娶,那家人如何不应?」
崔宏舟心思飞转,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含笑拍了拍吴仁道的肩膀,朝他举起杯盏:「还是乐山知晓为我解忧。」
乐山是吴仁道的字。
吴仁道连忙敬他一杯,笑道:「哪里哪里,这皆是下官本分。」
日头偏西,娘子和郎君们骑马离去。李白桃红,烟柳成荫,交织成一幅雅致诗意的阆都春日图。
「扶枝,怎还不走?」相熟的小娘子们问她。
「你们先去。」苏绾绾道,「我随后再走。」
小娘子们都知她是不想再引起骚乱,皆是嬉笑几句,又和她开了玩笑,方才慢慢离开。
苏敬禾在苏绾绾身旁陪她:「扶枝,倒也不必等这么晚。虽说阆都解了宵禁,但回去路上天都黑了,有什么意思?」
苏绾绾坐在自己帐幕里,河水里扑腾的郎君们早已走了。她道:「今日挤过来的人太多了,我出门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苏敬禾望向她,笑道:「你长大了,比从前更美,围观之人自然更多些。」
苏绾绾摇头:「我今日见一个小娘子被挤在人潮,跌跌撞撞,好生可怜,真担心她被人踩死。」
苏敬禾蹙眉:「还是你心细。既然如此,我们便多等一会儿吧,若是果真有人被踩死,到底不详……」
太阳一寸寸沉下去,在渊河上镀出金光。在河流的下游,郁行安也没走。
他没有去赴那九十二户人家的宴会,只挑出需要交好的人家,让随从去告了罪。
之后,圣人又召他去说了一会儿话。
郁四娘回来看见他,问道:「阿兄,我们可要回家去?」
「再等等。」郁行安道,「若再生骚乱,我在此处,金吾卫也会更用心些。」
郁四娘被说服了,在他身边坐下。
苏绾绾始终没走,郁行安便坐在河边,望着河面上的粼粼金光。
两人一个坐于渊河上流,一个坐于渊河下流,隔着两百丈左右的距离,目光所及,是同一轮落日,同一条河流的波光。
过了半个时辰,人流渐少,苏家兄妹要离开,他也命随从牵来马。
……
苏敬禾手握缰绳:「这天都快黑了。扶枝,不如我们骑快些,比比谁先到家。」
「好啊。」苏绾绾抚摸着自己的白马,总感觉它今日有些焦躁,「好久没比了,二兄,你可还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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