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别人欺负冬茵,她能义愤填膺,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简直……简直羞耻、无语、愤懑……
楚凝安自个品出来了,轻声问:「你们俩吵架了吗?冬茵跑了吗?」
「不是……」
楚凝安哦了一声,难得她聪明了一会儿,没往下追问,「那我知道了。」
楚家正在包饺子,她爷爷奶奶也接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楚凝安往外跑的时候,她爸妈一直喊问她去哪儿。
楚凝安说:「我去找路寒秋,晚点回来,你们先弄。」
路寒秋家相对比较安静,她父母都是老师,楚凝安站门口喊,「路寒秋,路寒秋,你忙吗,不忙出来一下,有急事儿。」
「寒秋在跟她爸爸说话,你等会儿。」路妈说着。
等了十多分钟路寒秋出来,俩人换好了衣服出去帮忙找人,路寒秋借了她爸的车,刚开出一条街就堵在了路上。
「火车站、机场都找了吗?」
「找了,我爸已经派人过去了。」谢茗君哑着声音,说:「在那里守了一晚上了,也叫人查了最近的班次,去她老家的车还没发。」
「酒店呢?」
谢茗君说:「酒店比较麻烦,还在找,再找不到我就去报警。」
「不应该啊。」楚凝安说,「按理说,冬茵她以前说过她每年过年也是很晚回去……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去坐大巴了。」
「什么大巴?」谢茗君顿了顿,想起来了什么,说:「我现在立马去,你们先回去,找不到我再去找你。」
话了电话,楚凝安才敢说:「我觉得……冬茵这样做挺对的。」
路寒秋从后视镜看她,「你又知道了?」
「我觉得这样硬气一回挺好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觉得挺好,就应该生气。」楚凝安说,「这次应该不是谢谢跟冬茵吵架,小情侣吵架不会闹这么大,冬茵那么脾气,哼哼两下她就不会生气了,一定是在谢谢家发生了什么。」
「上次咱们去她家里,我看得出她很生气,很想我们走,但是忍了忍,还是没舍得赶我们走,这次一定碰到了她的逆鳞,所以才会跑。」
俩人的车堵在了车上,今天出行高峰,赶着回乡、赶着回家的,每一个人都要在新年之前找到归属地。
·
谢茗君找到了冬茵。
汽车站全是人,一直堵到了天桥上,车根本开不过去,可谢茗君就是觉得冬茵在这里。
只是拥挤的人群把距离隔开了,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才进去,按着票上的号码她找到了冬茵。
等着回去的人太多了,源源不断,一波又一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冬茵就坐在地上背对着她。
她走到冬茵的身侧蹲了下来,冬茵没动,她也没动,过了会儿,冰凉的理石地面上落了一两滴水。
谢茗君动了动唇,要说话,冬茵轻轻的说:「我没有跟任何人玩心机,也没有想着无理取闹,我就是觉得我难过了,不想待在那儿。」
「我知道。」谢茗君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来晚了,冬茵,对不起。」
冬茵手心展开,掌纹之中躺着一张车票,说:「我车票都过期了,昨天晚上就要走的,但是我想再等等,我想你肯定会找到我的。」
「对不起。」谢茗君眼睛酸涩。
她都明白,冬茵那么独立,她那么坚强,如果冬茵真的跑开,她真的找不到冬茵。
「你怎么……才来。」冬茵脸上湿漉漉的,伸手去擦脸。
道歉是最没用的,冬茵能跑这么快,可想而知她走得那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儿有多么难忍。
那不是被什么广场舞大妈围观,不是今天难过,明天无关痛痒的忘掉,她是被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鄙夷地瞧着。
她是把自己的尊严、把她的伤口剖出来蹂.躏,这才能扳回一局。
「谢茗君。」冬茵望着她,眼泪直接就往下掉,三个字就像开启了阀门,哭得眼泪什么都掉了,朦胧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
谢茗君心都跟揪起来了,很难受,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她很烦别人欺负冬茵,恨不得一巴掌一巴掌抽过去,没想到这次是她身边的人欺负。
说什么她爸只是冷眼旁观,只是不清楚事情发展,那完全是在给他开脱。事情只有参与和不知情两个说法,她爸选择保持沉默保持冷眼旁观就是参与了,甚至他就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真没必要开脱。
她爸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
谢茗君眼睛痛嗓子痛,她去提着冬茵的袋子,等冬茵站起来,她伸手去抱冬茵,冬茵身上冰凉,谢茗君紧紧地抱着她,声音传她耳朵里,「原谅我,好吗?」
冬茵没说话。
从谢茗君找到冬茵,她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冬茵却一句没有回,都是安安静静的,她把嘴唇抿得很紧。
离开拥挤的车站,她们绕了很长一段路,谢茗君去找自己的车,给冬茵系好安全带,开着车往回走。
冬茵捏着袖子的花边,看着前面堵着的车,谢茗君手落方向盘上,冬茵喊了她一声,她偏头表情没收回去,瞧着阴郁冷鸷,似控制不住表情了一般,「嗯?」又放轻声音,「怎么了?」
冬茵沉默了几秒,问:「你有跟你爸爸吵架吗?」
谢茗君说:「该吵还是得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