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茵拿回来的箱子就顺在旁边,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冬茵,冬茵不是靠在门口,她是缩在床角落里,低着头,紧紧地绞着她的手指。
场景令人心生害怕。
楚凝安偏了偏头。
昨天在群里冬茵还发信息说:「我回家了,我把我的小窝收拾的可漂亮了,被子晒了有阳光的味道。」
她以为的小窝,跟她老家一样,或者像小猫的窝一样,有温暖的被子,有柔软的床,躺在上面能感受夏日的烈阳。
现实来的一拳,给她的幻想砸得七零八散的,她跟冬茵关係好了以后,觉得冬茵很阳光很努力,觉得……从来没想过她过的这么压抑。
楚凝安从石头上下来,谢茗君想站上去,被楚凝安拉住了,她说:「别看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嗯?」路寒秋疑惑地看着她,刚刚她还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冬茵从屋里带出来,让她看看外面的阳光,怎么现在……
路寒秋去看楚凝安,楚凝安眼睛里的泪水无意识地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说:「我,我饿了,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们回去吃饭吧。」
说的时候,她又仰头去看那个洞。
万丈不见的深渊一般,长期生活在黑暗里,那个洞不像是用来照明和换气的,更像是给她挣扎的,望着那道照进去的光,拼命地往外挣扎。
所以,冬茵要奋力学习奋力的往前跑。
她们坐了会儿,路寒秋同意楚凝安的做法,当做没来过,当做谁都没有发现冬茵的秘密。
楚凝安起来提行李的时候,就听着连续吱呀几声,门好像开了,她忙扭头去看。
冬茵站在门口,用力抿着唇,手捏着自己的衣服,在极力地控制情绪,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我这里……」她有点说不出话,像是被清晨的太阳刺伤了眼睛,眼睛一直眨一直眨,然后折射出了七彩的光晕,眼底含着泪水。
楚凝安想过去抱抱她,可是又不敢,怕伤害到了她。
谢茗君就走过去,手揉揉她的头髮,说:「你在这里就好了。」
冬茵还是说不出话,眼泪掉啊掉,她捏了捏谢茗君的衣服,说:「……我这里有吃的。」
她刚刚听到楚凝安说饿了。
任何哄人的话、安慰的话都没有什么的,只会让她更羞耻更无望,但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怕自己的朋友饿了,就、挣扎着难受着也要走出来。
楚凝安眼泪哗哗往下掉,拿着路寒秋给的纸巾一直擦脸,她哽咽着问:「刚刚看你在吃饭,你吃饱了吗?」
冬茵闷着声音,说自己快饱了。
「我并不是很饿。」楚凝安说,「我刚刚就是找个藉口。」她挺怕冬茵又跑进那个房子。
冬茵贴着谢茗君的胸口。
听着谢茗君的心跳,很铿锵,谢茗君的手紧紧地护着她,冬茵鼻子特别酸,她没敢出声,任由眼泪掉完。
掉完了,她想说话,很怕自己太矫情,她就说要去拿个东西,她进到小屋里把门掩上了一点,然后拼命的抹眼泪,收拾自己的情绪。
谢茗君攥着手,怕她进去又不出来了。
但是,冬茵进去拿了干净的手帕跟纸巾出来,她又提着桶往下面跑,谢茗君不晓得她要去哪儿,踮脚往下看,感觉冬茵走进了一片杂草林里。
冬茵握着一个铁把手的东西,用力压了几下,就有水出来了,她提着水过来,让谢茗君她们洗洗手。
水是温的,可以入手。
几个人洗了洗手,冬茵指着谢茗君的鞋子,说:「你擦擦。」
「好。」谢茗君拿纸巾过来,把鞋子擦得干干净净。
冬茵看看院里的三个人,胸口闷到要窒息了,她鼓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我把你们的箱子提进去吧。」
楚凝安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看向谢茗君,谢茗君在擦自己的鞋子,谢茗君点点头。
冬茵把三个箱子都提进了屋里,出来她提了一个红色的塑胶袋,很像装垃圾的塑胶袋。
她说:「我、我要去山上看我奶奶,你们在这里等我吧。」
「我跟你一起去。」谢茗君把纸巾捏着,不知道丢哪里,冬茵把纸巾拿过来丢进门口一个凹陷进去的水泥槽里。
冬茵说路可能很难走。
「没事,来都来了嘛。」楚凝安吸着鼻子说。
冬茵去把门锁上,她提着袋子在前面带路。
她们从上面的坡下去,下面还有好几户人家,门都开着,屋里都是爹爹婆婆辈分的人,看到她们眯着眼睛。
有人问:「冬茵?」
冬茵没应声。
她身后几个朋友也没有应声。
「什么人吶,怎么还有个黑白头髮的人。」
那几个爹爹婆婆都眯着眼睛瞅,冬茵的髮型还好,紫色的,不一定能看清,但是楚凝安黑白对拼髮型太明显了。
楚凝安不知道这些人是好意还是坏意,她也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手插进兜里。
从村子里走出去,她们经过几个田埂,楚凝安感觉路并不难走,可能是冬茵太自卑了,她怕会麻烦到她们。
她这么想着……
又走到一个小山坡,上面都是枯草,冬茵走在前面把草都踩下去,踩出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路。
然后到了一个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