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太太请安。」张太太一边说,一边跪了下来。
许樱似是才瞧见她一般道,「起来吧,你非我家下仆,不必如此拘礼。」
「这是应当的。」张太太走了这许久,腿上总算有了些力气,自己站了起来,没想到脚下一滑,又差点跪下,又是姚荣家的扶了她一把,才让她站了起来。
「这些日子留你在府里帮忙,想必是家里的事全都耽搁了吧?」
「家里没什么事不是我儿媳妇不能做的,我在家里也是个閒人,没什么耽搁不耽搁的。」
「这样就好了。」许樱低头吃了一口银耳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道,「张太太既然在这里住了这些时日,还是捎个信儿,让张掌柜来接吧……」
张太太听她这么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太太您的意思是……」
「虽说您说家里没什么事,可我也不好总这么将你拘在这里陪我,让张掌柜来接你回家吧。」
「是,是,是,谢太太恩典。」张太太曲膝行了个礼,又差点跌倒。
「劳烦你跟张掌柜说一声,来的时候把三年的流水帐并总帐都送来,我閒来无事,要看帐。」
「是,是,是……」虽说要帐本就是要交权的意思,张太太还是觉得已然比自己料想的要好了。
「这京里的生意难做,说起来也没赚什么银子,净赔本赚吆喝了……」
「赚了的,赚了的……我虽不知道生意上的事,可这一两年我们当家的回家里都是脾气极好的样子,并未因生意上的事着急上火,必是赚了的。」
「赚了就好,不赚就要再查帐了……」
「赚了,赚了……我敢拿脑袋担保,定是赚了的。」
许樱瞧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来人,送张太太回客房歇着,姚荣家的,你是识得字的,替张太太写封信回家里。」
「是。」
待张太太也走了,许樱叫来了翠菊,「百合把麦穗带走了?」
「带走了。」
「把柴房里的廖嬷嬷带出来,告诉她想要孙子,就把剩下的东西埋在哪儿了全吐出了,否则我要让她没了儿子又没孙子。」
「是。」
许樱嘴角带着一抹笑,她狠吗?可若非是廖嬷嬷的儿子没钱还要滥赌喝花酒,又怎么会被打死街头,她早就料定廖嬷嬷必定藏了些东西,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连家的,让她吐出来,天经地义……
191 拿了我的还回来
许樱作了个梦,梦里她似是又回到了山东许家自己母女俩个栖身的小院,她盘腿坐在炕上绣鞋面,母亲坐在她的对面,时不时的指点她几句,窗户敞开着,一阵和煦的风吹了进来,吹得炕桌上用剪子压住的花样子微微颤动,窗外麦芽和麦穗一边晾晒着刚洗好的衣裳一边笑闹在一处,两个人没有说官话,而是叽哩瓜拉地说着乡下土话,许樱听得一知半解,却见母亲笑个不停,「娘,她们在说什么?」
「那两个小蹄子在说嫁人的话,一个人讲非要生儿子不可,一个人在讲若是连生三个没儿子,就不生了……」杨氏一边说一边笑,「屁大点的孩子,想得到长远。」
许樱也跟着笑了起来,却差点被针扎了手……许樱睁开了眼,扶着肚子翻了个身,掀开床上的帏幔看向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却不到起床的时辰,远处的鸡鸣和狗吠声分外的清晰……「麦……」她刚张了嘴,又闭上了,今个儿她这是怎么了?总想起之前的事,她早就知道人这东西,身为万物灵长,集天下之恶于一身,便是自小一处长大的都未必真得可信,麦穗再好,也是个不知进退的,早不是小时候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自己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啪啪啪……」外屋的门不知道被谁轻轻扣响,在外屋守夜的翠菊好似睡得也不沉,没多大一会儿就起来了,端着灯去开门,小声问道,「谁?」外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翠菊好像挺惊讶地说了一声什么,许樱听得并不真切,只听见翠菊后面说,「你先回去歇着,等太太起来了我再告诉太太。」
许樱咳了一声,「我醒了,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翠菊拿着一盏琉璃灯进了屋,又将屋里的两盏灯点着了,坐到了床边,「太太,麦穗难产死了。」
许樱听见她这么说,愣了许久,「什么?」
「百合姐叫人入府报信儿,说是麦穗昨个儿半夜难产死了。」
许樱定定地瞧着外面,现下天光已经大亮,许樱瞧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睛有些辛辣,「孩子呢?」
「是个女孩,挺瘦的,大夫说不知道能不能活。」
「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
许樱吃了两口早膳便放下了,抬头问绿萝,「张掌柜在外面等了多久了?」今个儿是事情聚在她门口的日子吧,她刚梳洗完毕,张掌柜就架着车,让人抬着一箱子的帐本来了。
「有一会儿了。」
「让他再等等。」她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把吃的撤下去,「姚荣家的……」
姚荣家的低头过来施礼,「太太。」
「你带着二十两银子到百合家,说是五两银子我给她压惊,就说对不住了,让她家里平白无故遇上血灾,余下的银子让她替我把麦穗发送了。」
「是。」
「再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若是活了下来,廖家又不要,找个积善无子的人家送给人吧。」廖嬷嬷已经把自己存的最后那一点珠宝献了出来,「廖家若是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