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原只是打了几个喷嚏,谁知到晚上竟然有些发热。」麦穗话里也带着鼻音,显是病得不轻。
许樱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摸索着找着火摺子,将外屋的灯点了起来,这才瞧清了麦穗的脸色,见她两颊烧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发红,「这个时候怕是找不着大夫,我把姚荣家的叫起来,给你熬晚柴胡汤,你回屋捂着被好好的睡一觉,这几日只管安心养病就是了。」
「是奴婢不中用,不能替姑娘分忧,反而多添了许多的麻烦。」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许樱这边点了灯,后罩房的丫鬟婆子都被惊动了,姚荣家的推开门撩帘进了屋,见许樱穿着里衣披着夹袄坐在床边跟麦穗说着话,麦穗拿帕子遮了嘴咳个不停,「麦穗妹妹可是病了?」
「像是得了风寒。」许樱说道。
姚荣家的过来摸了摸麦穗的额头,「是有些发烧,我白日里听见你打喷嚏不说,说话还有鼻音,便让你冲些板蓝根茶喝,你偏说没事,如今夜里发了病,打扰了姑娘和姑爷歇息,岂非罪过?」
「生病也不是麦穗故意的……」许樱见丝兰和绿萝、翠菊也来了,「丝兰、翠菊你们俩个扶着你们麦穗姐回去歇着,姚荣家的,劳烦你给她熬碗柴胡汤,麦穗你喝了药捂着被子发一发汗,明日再不好就来报我,我再差人去找大夫。」
「是。」
「绿萝,今晚上你守夜。」
「是。」
许樱把这些安排好了,觉得冷风吹在身上有些冷,掀了帘子回了屋,连成璧正坐在床上等着她,见她来了立刻把被子掀开让她进来,「怎么去了这么久?身上都冻透了。」
「麦穗病了。」许樱说道,不过是一帘之隔,连成璧无非是不喜欢她冻着了自己罢了。
「她病了自有大夫去瞧,请不来大夫也有别的丫鬟相帮,你不过是吩咐一声罢了,何必把自己冻成这样。」
「她与旁人不同,是自小与我一起的缘份,当初我跟我娘刚回到许家,虽说举目皆是亲人,却是虎狼当道,她也是与我们共过患难的。」
「你才说过梁兄做事不对,平白惯得小妾一身的正室毛病,你对麦穗这丫头,就是过于的好了。」
许樱觉得连成璧似是话里有话,「她不过是个丫鬟,到了年龄找个模样性情都不差的管事嫁出去就罢了,何来的过于好……」
连成璧皱了皱眉头,他自幼长得就好,自从过了十三岁连府内外没少有丫鬟起过勾搭他的心思,虽有些个明目张胆的,但多是暗送秋波的,麦穗趁着他一个人在屋里送茶送点心,嘘寒问暖也不是一两次了,因看在许樱的面子上,再加上她也没有什么失矩之处这才只是告诉她日后若是他一个人在屋里,不要随意进屋罢了,连成璧瞧着许樱对麦穗真似是另眼相看,想了想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许樱说得对,不过是早早打发出门子罢了,「我明日就让张大掌柜在京里给她找个合适的,嫁出去吧。」
连成璧这般说,许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说心裏面不知是什么滋味,还是点了头,「好,只是要找个好的,不好的我可不依。」
「她是你身边第一个嫁出去的丫鬟,若是找了差的,岂不是要丢了你我的脸面?」
麦穗捂着被子缩在床上咳个不停,床边柜子上的药碗空了大半,剩下一点已然放凉了,丝兰推了推她,「麦穗姐,你把剩下的药吃了吧……」
「我不吃。」麦穗摇了摇头,「我这般让人瞧不上眼,站在屋里都嫌弃的,还不如死了的好。」
丝兰不晓得她在说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麦穗姐,谁瞧不起你啊?你跟我说,我立时去禀告姑娘,罚他的月钱。」
丝兰是个实诚的姑娘,瞧不出眉眼高低,翠菊可不傻,不止是不傻眼光还毒得很,这些日子麦穗眼里就没别人,连姑娘怕都是要靠后,一心只盯着姑爷,若是瞄见姑爷一个人在屋里,准是喜得不行,又是描眉又是画鬓,将姑娘赏给她的香水喷一身,跑去姑爷那里献殷勤,今日姑爷当面告诉她说若是他一个人在屋里,不必她去伺候的时候,翠菊就在门外,听着心里痛快之余,也替姑娘感嘆,姑娘待她们虽说都好,可是她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及姑娘对麦穗一个人好,偏麦穗整日里打着为姑娘分忧的旗号想着攀高枝,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什么样,这府里没什么出挑的美人儿,可连家老宅美婢如云,姑爷又瞧得上她们谁?眼里独姑娘一个,麦穗以为自己是什么美天仙不成?「谁敢瞧不起咱们麦穗姑娘啊,是吧?」
麦穗一个丫鬟,平白的被称了姑娘,心里就是一惊,「我可不敢当姑娘两个字……」
「知道自己不敢当就好。」翠菊白了她一眼,「这世上的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把自己的那点脸面都丢光为好。」
麦穗听她这么一说,也顾不得自己正在生着病着,推开被子坐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翠菊说道,「我困了,丝兰,吹灯睡觉,明个儿还要早起干活呢,这人啊,最要紧是知道自己的本份,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是要不得的。」
「你……你……」麦穗被她气得狠狠喘了半天的气,直憋得眼前发蓝,偏又不敢再追问,「你小……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她瞧着丝兰站在地当中发愣,斥责道,「还不快吹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