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中等的文房四宝吧,读书人最重风骨,若是送『重』了,怕交不下人反倒要得罪人。」
「那柳大人和别的上官呢?」
「你自己估么着送,总之以清雅为要。」
「嗯。」
许樱又歇了一天,往山东送的年礼早就送了回去,要打理的是在京里的亲朋故旧的年礼,她按照远近亲疏分了一分,却总觉得怕失了礼数让人笑话,干脆让人套车请来了梅氏帮着自己参详。
梅氏果然是久居京城的,又添了几个人,说了几家人的喜好忌讳,许樱依着她的指点将礼单子拟了出来,普通的山东同乡,无非是送些个过年时常送的礼物罢了,这些都是现成的,刘首辅则是全套的湖笔、送夫人的鲁绣、送孩童的巧匠亲手所制童玩,这些摆在金銮殿上都没说头的东西,刘首辅不缺东西,送礼也不差这一时;陆家、杨家、六叔家、杜家三位舅舅家,则是各种锦缎特产等等,又是一式一样的,让人挑不出理来。
☆、156年礼二
梅氏瞧着她写礼单,连连点头,「你本就是个极聪明的,稍加点拨一点即透,我当初第一次自己置办年礼,若非有你六叔一起参详,怕是要出大丑。」
「六婶素来稳妥,岂会像我一般失了方寸……」
「你当你六婶我是生下来就会说话的?谁都是从什么都不懂熬过来的,你身边又没个婆婆更辛苦,你把家经营成这般模样,已然是难得的了。」梅氏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于大人和于氏的礼送不送?」
「于大人是我爹的旧上司,王二奶奶又是我的旧识,岂能不送,礼单都拟好了。」许樱其实是又想起了些别的事,「六婶,我一直惦着珍宝斋的那块羊脂玉……别人说玉与人有缘我这般想着那玉,莫非是与那玉有缘?」
梅氏笑了,「你若是真喜欢,也别管什么官买私买,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官买算上人情钱,比起从私人手里买的也便宜不了一、二百两银子,你们夫妻又过得俭省,就算是买了又如何?」
「我也是这般想的,等会儿拟完了礼单,六婶陪我走一次如何?」
「自然是成的,还有你上次送我的胭脂,果真是极好的,颜色硬是比别家的匀出许多,听你说是灼华斋的东西?」
「六婶若是喜欢,咱们顺路去买些就是了。」
「你这傻孩子,老太太如今病重,你六叔已然拟好了乞休的摺子,就等着上司批覆呢,说话我们就走了,买那些个胭脂有何用?又不是便宜东西,白放着罪过可惜,我只是听你讲那张大掌柜的夫人,是灼华斋的熟客?」
「熟客是熟客,可这一年能买多少,我却不知。」
「就算是一年只买一两样也够吓人的了,灼华斋二楼那些个好东西别说是我,就算是刘首辅的夫人,也不过是有三、五样罢了,哪经得起整日的擦,也就是你们这样的身家或者是几个王爷的宠妃、宫里的娘娘能经年累月的使,就说那玫瑰水,只备了十瓶,卖完了就再不制了,据说是因为能制那样的玫瑰水玫瑰,只有深山里某个玫瑰园子里有,满打满打算够产十瓶的,多了就是要掺假了,是以不卖,余下的也都是如此,最多的极品紫茉莉粉也不过是二十盒罢了,你去了就能淘涣到一套,也是时运极好了。」
「那么贵的东西,我买了倒有些后悔了,却没想到竟有这般的来历。」
「你啊……大钱不算计,小钱上倒算计上了,张太太能有那么多灼华斋的东西,又有那么大的面子,这内里情由你想一想……」
许樱摇摇头,「不是我没想过,只是如今家里的买卖是二叔管着,我嫁过来的时日尚浅,京里已经折了一个姚大掌柜了,若是再折一个张大掌柜,怕是旁人要说閒话。」
梅氏点了点头,「也是,他终究是已然娶妻的人了,若是再生个儿子,也不能不为自己想,你公公的身子骨如何了?」
「病病歪歪的,却还能支撑。」
「他也是个辛苦人,连九爷年纪轻轻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在京里得罪了水匪,人家没想要钱,就是想要他的命。」
「唉……」梅氏摇头嘆息了许久,「那江姑娘呢?」
「既然人已经没了,婚约自然作罢,她家世不差,找个寒门子弟还是成的。」
「万般皆是命啊。」
过年时珍宝斋生意自是比往常要兴隆些,各家的夫人、姑娘要打新首饰,就是不打首饰的也要把旧首饰拿出来粹粹火,珍宝斋自然生意兴隆,门前车水马龙,许樱和梅氏依旧是被请到了二楼,老闆娘是个会做生意的,一回生两回熟,已然把她们当熟客了。
「这大年下的二位怎么有空出来了,家里的年都预备得如何了?」过年时珍宝斋的生意虽好,往来的却大多是下仆,还有一些采买东西的男子,女人们多数都在家里忙年呢。
「已然预备好了。」许樱点头笑道,「若非如此,我也没工夫出来。」
梅氏道,「我还有一摊子的事呢,索性长话短说了,上次的那块……玉可还在?」
老闆娘笑了,「您二位得亏来得早,昨个儿还有一个人说要看一看有没有好玉呢,因价钱没谈拢这才走了,说今个儿还要再来,您二位若是要了,我就能回了他了。」
许樱笑道,「您别急着谈价,能把那玉拿来给我再瞧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