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璧终于开口道:「我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
这就是承认了。
陈韫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计划确实大胆,也确实挽救了当年的神州命运。
但当年被牵涉其中,莫名承担了这份责任和命运的人,又该如何算呢?
陈韫出神道:「现在魔气重临一次,这次多了一个我。你觉得……」
忽然,他的手又被握住,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顾沉璧的手是硬挤进他指缝之间,就像之前的光带一样,将他缠紧的握法。
顾沉璧淡淡道:「你都快晕过去了还听得那么认真。我倒是没听清,猜来猜去也没用,等那隻鸟醒过来,再问个清楚。」
陈韫狐疑:「你没听清?」
顾沉璧:「光被吓,没听清。」
陈韫感觉活见鬼了,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人是没有喜乐哀惧的,害怕是什么情绪?有可能出现在顾沉璧身上吗?
「你还能被吓到?被吓到还能将那隻鸟打成重伤?」
顾沉璧笃定道:「那就是受惊过度。」
陈韫无语凝噎,转而继续想方才的话题:「猜来猜去确实没意思。而且这里面谜团还太多。例如烛龙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秘密?它的目的是什么?人间化为魔土对它有什么好处?」
「还有,你师父……」
顾沉璧犹豫道:「还有陈往矣。」
陈韫一怔。
顾沉璧看陈韫没有想骂他的样子,放心道:「这次岩石天坑里放出的岩片,很可能也和他有关。」
陈韫差点掀被子而起:「他人不是死了?」
顾沉璧:「我之前不也死了?」
陈韫:「……」这话说得怪怪的。
陈韫想了想:「看来我要回老家一趟。」
「嗯,我陪你。」
陈韫:「……」这话说得更怪。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握得发红的手,怀疑这是某种酷刑,作为钢铁男子汉,他强撑着没有露出痛苦面具,只是勉强道:「能松一松吗?」
「嗯?」
「手。」陈韫道:「再不松,我就放火了。」
「放吧。」
陈韫睁大眼睛,惊悚地看见顾沉璧垂下眼睫,好像带一点茫然,轻声道:「我感觉自己要入魔了。」
他蹙了蹙眉:「那种心神不定的感觉,实在不想再来一次。我回去翻一翻古籍,不如我们再绑定一次,这次距离最好再近一点……」
陈韫爬起来,高呼:「叶老闆!」
救命啊!
他被无情地拉回来,顾沉璧莫名其妙:「做什么?只是说一说,还没到入魔的地步。」
废话,你身上有没有魔气我还看不出来吗?
陈韫深呼吸,定了定神,小心探询:「请问你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你是说,感觉自己要入魔,还是想要和你重新绑在一起?」顾沉璧想了想:「不过这两件事大概可以放在一起。」
陈韫背脊一颤:「我其实不太想听答案。」
顾沉璧却垂下眼睛,非要他听:「应当是从后悔解开绑定开始的。」
陈韫目光游移:「我想我应该去看看我侄子,或者看看封不对现在怎么样了。」
顾沉璧看了他一会儿,一直看到他脖子都憋红了,终于鬆开手:「好吧。」
陈韫得以下床,他一身病号服不好出门,幸好谢二他们还特意给他带了一身衣服。
他正准备换,转头发现顾沉璧还伫在房间里,颇受惊吓:「你不用出去?」
顾沉璧也很受惊讶:「我要出去吗?」
之前顾沉璧当然是不用出去的,理论上来说,陈韫对于被一个男人看这件事,也不是很在意。
就算谢二和谢诗起轮番在他耳边嘴碎,他也纯粹觉得是他俩扯淡。
但在顾沉璧说完刚才那段诡异的话之后,他忽然就感觉非常介意!
他难得体会到一点黄花大闺女被流氓盯着瞧的惊慌之感,往门边一指,手还有点抖:「你出去。」
在看清顾沉璧眼神里还有点失望后,陈韫手更抖。
他摸了把那块红山玉,心道,必须跟谢诗起讲清楚,他来总局打工,是卖艺不卖身!
第64章 系扣
无人的病房内, 陈韫飞快地把特调局制服换上,出门前忽然鬼使神差拐了个弯,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头髮长了一点。
陈韫沾了点冷水, 把浓黑的额发往上捋,露出俊秀的眉骨和饱满的额头,对镜子里的自己左右看看,感觉勉强还行。
当然, 这个「还行」是对标陈韫已经通货膨胀了的评价标准。
实际上红山玉不愧是个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陈韫在上面躺了三天, 仿佛刚刚坐完月子,简直是唇红齿白,白里透红, 瞧着色若春花,楚楚动人, 确实能拉出去做一桩人口贩卖。
陈韫沧桑地嘆气。
最近不是比赛就是出任务,在各种险情中夹缝逃生,陈队长都快忘了自己当年招摇撞骗时也是靠脸吃饭的。
可怜他当了半个月社畜,最近又天天带侄子,感觉自己凭空长了一辈, 青春朝气消磨殆尽, 都不记得上一次揽镜捯饬自己是什么时候。
但最近陈韫新受了点刺激——
听起来就像半截入土的顾大宗师,竟然比他还青春靓丽(他的错觉), 自带款款香风(还是他的错觉),探个病都要非常体面, 衬衫西裤, 大衣丝巾, 甚至衬衫袖口还要有暗纹和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