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心头又是一紧,此刻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他不敢去回想上次雨天的场景,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内心的杀意。可还是不禁想到辛祎手腕上那条极浅的疤,那是他和江阳聊天时无意间得知的,辛祎高三自杀过一次。
「下一站是京汇大厦对么?」他复述着听筒内公交车传出的播报。
辛祎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道:「是,我已经报警了。」
「你做的很好一一,所以坚持住,我很快就到你身边。」他压制着不明智的想法,声线沉闷的说道。
「嗯嗯,我一定等着你。」
「你不要离开人群,也不要下车。」随后他再次嘱咐。
「好。」
计程车司机虽然猜不到车上的男孩具体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大约凭藉着对话听出来是对面的人遇到了危险。司机大哥的英雄主义情结油然而生,再三给江野保证他一定会以超快的速度到达地点。
可此刻正值晚高峰,车内导航不断播报湖园路主路发生拥堵路况,请司机缓慢行车。
「一一,湖园路整条路都堵住了,你那边怎么样?」江野问道。
辛祎声音颤抖,「我这边也堵住了。」
江野听到她呜呜咽咽的声音,心紧紧揪在一起,又问她车上的情况。
得知她被护在最后排才稍稍鬆口气,「躲好,别下车。」
湖园路是新区交通的主路,平时早晚高峰虽然慢一些,但不至于整条路瘫痪。
计程车司机将电台调到交通广播,果不其然主播正在说湖园路发生多车追尾事件,已经有消防前去处理,但保守估计也要堵上一个小时。
江野等的焦急,最后索性直接下车。
他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少年于非机动车道飞速疾驰。
「一一,你看看周围有什么建筑物,我马上过去接你。」
辛祎一一陈述周围所能看到的景象。
--
因为路面拥堵,不少公交车开放车门,由乘客自由选择继续乘坐或是下车步行离开。
而因辛祎的特殊原因,司机并没有立刻打开车门。
车上有见义勇为的人,便也有害怕退缩的人。
「司机,能不能开门。」一个中年男人开始暴躁起来,「你把我们和一个杀人犯关在一起干什么?我可不要给人陪葬。」
有一个人起竿反抗,便有第二个人躁动起来,「就是,真出事了谁负责。」
辛国伟倚在死角,握着匕首,脸上挂着嚣张的笑意,随之附和道:「我现在只想杀那个骚货,但如果再不给我把地方腾开,我也不介意给她找个陪葬。」
旁边男人拔高声音,「嘴放干净了。」
辛国伟立马对上面前男人的视线,一笑起来,满嘴黄牙,口气熏得周围人不约皱起眉,「你心疼那个骚货?她欠我五十万,你给我,我把她卖给你,你想怎么心疼怎么心疼。」
男人按压起手指关节,啪啪作响,「你他妈再胡言乱语,我先让你自己心疼自己。」
辛国伟是个软蛋,面对壮实的男人只会嘴贱几句,此刻已经怏怏倚回角落,但嘴上仍旧不干不净,「骚货就是骚货,到哪里都能勾搭上男人。」
熄了火的车厢逐渐空气稀薄,闷热起来。
刚刚的中年男人再次暴躁而起,「司机,开门!」
车厢内开始躁动,男人的谩骂,婴儿的啼哭。
而躲在角落的辛祎手脚冰凉。
「一一?」正在她无助时,身边的玻璃被敲响,她望过去,是江野。
少年如乘着光般降临,「别哭,我来了。」
刚刚等待的过程中,她其实已经平復下了心情。纵使面对着中年男人一遍遍的冷嘲热讽,辛国伟催命符般的杀伐语录。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在备忘录里留下了遗言。
可看到江野后,她还是鼻尖一酸。
灵魂深处吶喊着,她太想活着了。
江野跑到前门司机座位处,敲开车窗。
他和司机耳语几句后,便趴着车窗钻了进来。
「还真有不怕死的,他妈老子怕死,让老子跳车窗也行。」中年男人骂骂咧咧,也无人应他。
众人自觉给江野腾出一条极窄的路,他沿着过去。
辛祎仰头看他,双眼通红,「你干嘛冒这种险,我报警了。」
她声音沙哑粗粝,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江野蹲下,将扳手放在她身侧,「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边说,边半跪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裹在她前面,然后将头凑到她耳边轻语。
「一一,听我说。」
「警察已经到了,但我们需要将辛国伟引离开人群。」
辛祎手去握那柄扳手,「我自己引,你不能出事。」
江野手掌温热,轻轻托着她脸颊,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泪痕,「我姐把我託付给你,但同时也把你託付给我。你出事就等于我出事,如果此时此刻是我遇到迫害,你也不会让我一个人身处险境。」
「我数一、二、三,司机就会开门,然后我们一起往湖心公园冲,那里警察已经埋伏好了。」
湖心公园距离他们有五百米,但谁也不敢保证这这段距离会发生什么。辛祎看着眼前的少年,眉头颤动,冲他摇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