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屋子太寡清了些。」
柳星舞见程溪出来,侧头看着她提议道:「冬木巷有花木市场,你可以去那里买些花卉盆景装点啊,我看紫乌花搭繁星就很不错。」
「师姐对花卉很了解?」程溪余光扫了眼柳星舞身旁绑着缎带的粉色礼物,面色如常地端着托盘走近,目光不着痕迹观察柳星舞的细微举动。
只要柳星舞稍有异动,她会在瞬息间做出反应。
「咳,也还好,大师兄喜欢向阳花跟郁香花,我平时会去花木市场逛逛,买点新鲜的花帮他装点屋子。」
柳星舞说起张玉笛,穿着绣鞋的足尖相抵,面露羞涩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师姐,这份礼物究竟是谁送的?」程溪盯着柳星舞浅褐瞳孔,直白问。
「……」
柳星舞没想到程溪会问这个,她愣了下,下意识回答:「是我呀。」
「师姐准备的?」程溪又问。
对上程溪眉眼间显露的郑重,柳星舞心里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但想到大师兄的叮嘱,还是坚定地点头,「不错,是我准备的。」
「……我知道了,多谢师姐。」
程溪点了下头,没再多说,她将托盘摆在柳星舞另一侧的方木桌上,为她倒了杯灵茶。
「小娃娃,快走,这东西的气息变得不稳定了!好像快要炸了。」木傀儡精神传音催促。
程溪手中动作一顿,对柳星舞道:「师姐慢用,我去后院看看那些黑皮猪。」
「养猪能赚几个灵石,你还是儘早回明春堂好好修行药道吧。往后像师父那样,当个受人敬仰的药师,可比养猪赚得多。」
柳星舞端起灵茶抿了口,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么好的药道苗子,荒废时间去养猪,真是浪费!
咦,这灵茶还挺好喝。
柳星舞又抿了口。
「师姐你,印象中的大师兄,是怎样的一个人?」程溪走到后院过道处,回头望向正屋里双手捧着茶杯的柳星舞。
「大师兄呀,那自然是温润如玉一般的君子啊,师兄他,很温柔,又很耐心。我六岁那年,被师父捡回明春堂,那几个大点的傢伙总欺负我,但是唯独大师兄会悄悄给我吃的,还安慰我,替我收拾哭花的脸……」
「后来那些人都离开明春堂去别处发展了,只剩下我跟大师兄跟着师父修行药师一道,其实呢……」
柳星舞说到这,顿了下,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程溪,轻声说:「我跟大师兄都是师父捡来的,只是大师兄喊习惯了师父,我也跟着喊。师父根本没有收我们为徒,你才是师父亲自收的第一个弟子。」
「……是吗,还真是从小就坏。」
程溪扯起唇角,目露怜悯地看着柳星舞。
「坏?你说谁?」
柳星舞脑子懵了下。
「我说姓张的,张玉笛。」
程溪盯着柳星舞,语气冷然。
「你胡说什么!师兄才不坏!!」柳星舞怒意勃然地反驳,连带着手中灵茶都不好喝了,她忍住摔杯子的想法,把杯子砸在身旁方木桌上。
「师兄只是对你凶了点,你怎么能说师兄坏!」柳星舞压下心中愤怒,满脸不赞同道。
「是吗?」
程溪无视木傀儡催促的声音,鼻翼萦绕着狂躁的气息,看着柳星舞,唇角微扬道:「师姐,我可以告诉你师兄哪里坏,你先拿起那份礼物。」
「行!你说,我都听着!」
柳星舞势要维护大师兄的声誉,她毫不犹豫把礼物抱在怀里,盯着程溪等她下文。
「张……」
程溪刚开口,一股强横得堪比筑基后期的狂暴威力在柳星舞怀中轰然炸开。
「轰——轰轰轰——」
整座正屋建筑,顷刻被这股足以让炼气期粉身碎骨的威力炸成碎渣,程溪与柳星舞均被吞噬。
程溪早有准备地撑起灵力罩,又有木犬替她抵挡余威,但她仍受伤不轻,尤其内臟遭到震盪,呼吸都有些不畅。
废墟里,程溪轻咳着伸手把压在头顶的建筑残骸推开,这栋建筑已经被炸为平地。
好在新间侧屋之前改造过,没什么问题,兽栏里的黑皮猪早在受到波及前,就死了。
程溪目光落在柳星舞的位置,那里已经被近新米高的建筑残骸覆盖,在那样强横的威力下,柳星舞又只是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士,基本不可能活下来。
程溪闷咳一声,缓缓调理有些紊乱的气息。
那堆建筑残骸突然散开,呈现蜷缩着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柳星舞,她呆愣愣的,像丢了魂一样。
「师姐,你的大师兄,如何?」
程溪压下胸闷感,唇角带着嘲讽笑意问:「温润得像玉一样的君子?」
柳星舞渐渐回过神来,鼻头一酸,不顾被建筑压得浑身疼痛的身躯,双臂捂住脸颊,再也止不住汹涌泪水。
她又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她怎么会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她从小敬爱的大师兄,想要程师妹的命!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柳星舞的心臟像被人用手紧紧攥住,她浑身被巨大的惶恐与后怕笼罩。她曾经讨厌程溪,可也仅仅是言语上对她有所挤兑,她从未,从未想过杀人。
可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星舞纵使再不愿相信,但礼物是师兄亲自交给她的,还叮嘱她在酉时末之前务必交给程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