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忱没有出声,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淡淡略过阮冬青,最后转回到顾燃身上。
「刚点着,还没来得及抽。」
秦绝一怔,很快意识到江忱是在对顾燃解释自己刚才抽烟的事。
江忱的语调稀鬆平常,仿佛今天只是陪顾燃出来散步,对其他的事并不关心。那样的态度,让秦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整个世界他都只在意顾燃一个人。
顾燃是和江忱一起来的,事关重大,他没想隐瞒江忱。但他和两人交谈全程,都让江忱在偏厅等,主要还是因为他知道江忱不愿和这两个人多说。
「伯母已经答应了。」顾燃说。
「谢谢。」江忱淡淡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客气得像陌生人。
「那……」阮冬青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顾燃,「我打通电话和他确认。」
江献每星期都会换一张新的电话卡,她在联繫人列表找到最近联络的的那个号码。拨通后,对面很快就接通。
「后天……还是老时间吗?」
「是啊,」对面懒洋洋地说着,却传出低沉的笑声:「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怕,我只是突然有个想法。」
阮冬青攥紧手机,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她儘可能掩饰着心里的紧张:「……你想做什么?」
对面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如同魔鬼的呓语:「我想和阿忱叙叙旧。」
阮冬青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下,她慌张着抬头,看向对面两人。
顾燃眸色深了几分,眼底寒意一闪而过。
任谁都听得出来,江献这是在防着他们。
这一通电话,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顾燃正想开口,就感觉到手指被身侧的人轻轻捏了一下。
「让我去吧,」江忱看向他,平静地说,「江献能躲掉近二十年的债,一旦失去他的信任,以后想找到他只会更困难。」
对面的电话还开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拖延一秒,都会增加江献的疑心。
顾燃沉默下去,片刻后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写下一行字:不见面。
阮冬青看见了,匆忙开口:「我儘量说服他来,但……他可能不是很想见你。」
对方嗤笑一声:「你怕我害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这么做?你未免太多心了。」
「你也知道阿忱的脾气……」
「行行行。你把他带来就行。」
江献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顾燃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眸色很深:「那么,有任何变数,随时告诉我。」
说完,很自然牵住江忱的手:「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路上,江忱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说话。
车窗外看不见太阳,天阴沉一片,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会顺利吗?
他不知道。
他不是不信任顾燃,但他知道江献的多疑和狠绝。
「你不用去。」
他突然听见身侧顾燃开口。
江忱回过神,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到时我替你去。」顾燃淡淡开口。
江忱一怔,立刻说:「不行!」
他知道江献已经在提防他们,要他过去是想要用他来当人质。明知道有危险,他怎么可能让顾燃去代替他当靶子?
「你应付不来,」顾燃语气强硬,「这件事没的商量,我说我去就是我去。」
「可他如果要见到人——」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顾燃一字一字说,「如果他不答应我的条件,那么他不会知道我在哪。如果他答应,那他也没机会见到我。」
「既然这样,我去和你去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顾燃无声笑了,语气很认真,「区别就是,我不能让好不容易追回来的男朋友去冒险。」
江忱微微皱起眉头。顾燃不能,难道他就能吗?
无论如何这是他的事情,如果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要涉险,那也应该是他自己。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你。」耳畔传来一声嘆息。
「……」谁不是?
「就这么说定了。」
「……」擅作主张。
「生气?」顾燃透过车前镜看了眼身侧的人。
江忱坐在车上,表情很冷,就像高中时给他做家教那会儿,看到他故意写错的题,脸色阴沉极了。那时的顾燃想,他应该很生气吧?至少会骂自己一顿。但江忱没有,十分钟后,印了份白卷出来,命令他做到全对为止。
有的时候,江忱比他更有耐心。
见江忱不搭理他,顾燃也没再说话,手落在方向盘上,安静地开车。
气氛沉闷得可怕,直到……
「要超速了。」江忱轻声提醒,语气反倒很温和。
话音刚落,车速就慢了下来。
「最多允许你在附近等我。」顾燃突然说。
江忱怔住,转过头来看他。
「先说好,我不会让你离我太近,」顾燃淡淡说着,「也不会允许你走动。」
江忱抿了下唇,没出声。
这已经是让步,他心里清楚。顾燃决定的事,很难再有余地改变。
沉默片刻后,江忱终于开口:「我在附近等你,但不准让人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