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什么没?」她问。
石桌背面隐隐约约有刻痕,大约经历过风霜,刻痕深浅不一,不大清晰了。
「天……帮……许……?」周衍低喃出声。
许盈咧唇,「天下第一帮帮主许盈!」
周衍反应慢了半拍,「天下第一帮帮主?」
「我小时候可是孩子王,是头头,我跟小伙伴们组建了天下第一帮,我是帮主。」
周衍忍俊不禁,「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你是想说挺皮挺中二的吧。」许盈斜他。
周衍以拳掩唇,咳了两下。
许盈轻哼,「难道你小时候不中二?谁还没中二过啊。」
「我小时候……」周衍眸光黯淡下来,神色逐渐深远,像是透过空气望进他的年少时代。
「我小时候没有伙伴,没有朋友。」他音量很低,很沉。
他没有机会和别人组成什么帮派,也没有机会中二。
有的只是别人嫌弃厌恶夹杂着害怕的疏远。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黑暗的,屈辱的少年时代,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让他喘了起来。
忽然,手背上覆盖下一片温暖,冰冷黑暗的世界里泄露下一束光芒。
周衍在温暖的光芒里清醒。
许盈握住了他的手,说:「不和你做伙伴,不和你做朋友,那是他们不识货,太没眼光了。」
她告诉他,他没有伙伴没有朋友,不是他的错,是那些人的错。
周衍心口滚烫,握紧她的手。
「其实……」许盈停顿半秒,「其实还是有人有眼光的。」
「嗯?」周衍眉梢一动。
「高中刚认识你那会儿,我见有人欺负你,还帮你报过仇呢,我记得有一次,有个女生在食堂里嘴犯贱,你走了之后,我本着一帮之主惩恶扬善的原则,绊了她一跤,当时她脸上都是黏糊糊的饭菜,哭得可丢人了,那之后我是想让你加入咱们天下第一帮做我小弟的……咳咳,虽然那个时候咱们帮基本上也算是名存实亡了。你那会儿性格挺冷,又不爱说话,我都不敢跟你搭腔,怕你不理我,我当时麵皮薄,最后也就淡了心思。」
「原来你这么早就——」周衍止声,眸中情绪激烈翻涌。原来她这么早就帮过他。原来她曾这样帮过他。
许盈笑:「我不是说我有眼光嘛,我可是一帮之主。」
周衍看着她,脑海里是她在餐厅里帮助服务员训斥欺负服务员的顾客的画面。
紧接着画面回溯至高中时期,胖胖的她绊倒女生,他没亲眼看到过,但他能将场景想像出来。然后脑海里又闪过她帮他交的班费,她送他的巧克力,她写给他的便利贴。
最后所有画面破碎成光,哗啦啦地掉落到许盈身上她幻化成了太阳,光线暖热,耀眼逼人,将剩下的黑暗,将剩下的冰冷通通驱赶走。
他小心而珍重地碰触她的颊边的光,指腹在她颊边游移,「许帮主,我现在还能入帮吗?」
许盈一顿,转而咧开闪亮的牙齿,「可以。」
她伸出手指,用指作笔,蘸下一笔月光,在他掌心画下一颗爱心。
随即她清清喉咙,用很正式的语气,「爱心是咱们天下第一帮的标誌,好了,我在你身上盖章了,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天下第一帮的弟子了。」
「也是我现在和以后,唯一的弟子。」她用缓慢的语速在他耳边轻语。
周衍握紧手心里沾满月光的爱心,入目里是天上圆圆的月亮。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月亮特别圆吗?」
「为什么?」
「大概月亮也知道,因为有你,我现在很圆满。」
听到这话,许盈眨眨长睫,颊边的光融进了笑窝里。
在她的笑颜里,黑暗与冰冷散尽,星与月长明。
不知多久过去,许盈说:「该睡了。」
「别走。」周衍拉住她。
「可是……」许盈犹豫。她不能带他上楼,他也不愿让她走。
思索了几番,她说:「小区里就有民宿,我们今天住一晚上吧。」
因为怕被父母发现,许盈调闹钟调得很早。闹钟响起时,她快速起床。
周衍拿过她的梳子,说:「我说过,以后你的头髮交给我。」
这次他扎得比上次好,许盈夸他,「进步很大,值得奖励。」
她亲了他一口,然后火速回了家。
晚上周衍接许盈回了公寓。
……
周衍披着外套去客厅拿报纸。许盈窝在沙发里看什么书,他问:「在看什么?」
许盈一惊,慌里慌张地把手里的书藏到后面。
她的反应让周衍起了疑心,「你看的什么?」
「没什么。」她支吾。
「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
周衍一把按住她,抽出她身后的书。
是关于整容以及整容后护理的书。
周衍木然,「……整容?」
许盈难以启齿,「之前你不是给我整过容,我后来又整回来了,但是我两次整容动得太大,医生说我现在的脸很容易垮,我……我怕……」
整容,自己曾经给她整过容。因为自己,她的脸很很容易垮掉。周衍身形一晃。
心臟上划开的口子裂开得更宽了,周衍疼地捂住心口。